徐少陵的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昨日未能与黄先生手谈一局，一直是他心中的憾事。
没想到，东家竟看穿了他的心思。
可是他若去了楼上，这楼下的活计……
宋朝阳的目光何等敏锐，一眼便看穿了他的顾虑。
“这会子客人不多了。”
“他们几个，应付得过来。”
“你只管放心去，若真忙不过来，我自会叫你。”
徐少陵后退两步，对着宋朝阳，深深作了一揖。
“多谢东家。”
宋朝阳看着他这般郑重其事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不必如此多礼。”
“快去吧，莫让黄先生久等。”
徐少陵不再多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雅间的门，轻轻合上。
徐少陵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宋朝阳立在原地，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棋，续上了。
接下来，便看徐少陵自己的造化了。
她松了口气，正欲转身。
咚——
额头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
唔。
宋朝阳捂住额头，下意识低呼出声。
“世子妃小心。”一道略显清朗的男声响起。
同时一只手及时伸出虚扶了她一把。
“多谢。”
宋朝阳揉了揉额角。
抬眸望去，正是方才给自己捧场的那位锦衣公子。
她定了定神，微微屈膝，行了个万福礼，姿态从容。
“今日多谢公子信任，主动捧场。”
那锦衣公子见状像是受了惊吓，连忙摆手，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些距离。
“使不得，使不得。”
“世子妃言重了。”
“其实……”
“在下也是受人所托，才来帮世子妃的忙。”
受人所托？
宋朝阳眉心微蹙。
谁？
她的目光落在锦衣公子身上，带着审视。
“敢问公子。是受了何人所托？”
那锦衣公子抿了抿唇，面露难色，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小心翼翼地朝着二楼雅间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
宋朝阳立刻心领神会。
是黄先生。
原来如此。
她微微颔首，算是应答。
“多谢提点。”
随即，她素手微动，从怀中取出荷包，指尖捻出几块碎银。
“些许茶水钱。”
她将银子递到那锦衣公子面前。
“辛苦了。”
那锦衣公子笑着伸出手，将那几块碎银拢入掌心。
“世子妃客气。”
他并未多言其他，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楼下走去。
很快便消失在楼梯转角。
不知过了多久。
吱呀——
雅间的门开了。
宋朝阳抬眸望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黄先生那张带着浅笑的脸。
紧随其后的是徐少陵。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认真聆听黄先生说着什么。
神情专注，眉宇间带着几分思索。
二人并肩而行，缓缓从雅间内步出，朝着楼梯口走来。
黄先生似乎心情甚好，侧过头，对徐少陵又说了几句。
徐少陵抬起头，目光清亮，似乎是回应了什么。
黄先生听完，眼中的笑意更深，透出几分的赞赏。
他轻轻颔首，拍了拍徐少陵的肩。
这一幕，落在宋朝阳眼中。
心，彻底安稳下来。
成了。
她唇角微扬，提步迎了上去。
待黄先生与徐少陵走近，她才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黄先生。”
“不知先生对今日的菜品，可还满意？”
黄先生朗声一笑。
“满意！非常满意！”
满意就好，宋朝阳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
“先生满意，便是我们酒楼最大的荣幸。”
“日后还请先生常来光顾。”
“一定，一定。”
黄先生笑着应下。
宋朝阳亲自将黄先生送至酒楼门口。
车夫一甩马鞭，马车辘辘启动，缓缓驶离西街。
很快便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尽头。
宋朝阳立在门口，目送着马车远去，直至再也看不见。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紧绷了一整日的肩背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
酒楼内，灯火通明。
伙计们已经收拾停当，退到了一旁。
空气里，还残留着饭菜的余香，混合着淡淡的酒气。
李掌柜坐下，手指开始灵活地拨动起来。
宋朝阳就站在柜台旁，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终于李掌柜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拿起朱笔，蘸了墨，在账簿上，郑重地写下最后一笔。
宋朝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何？盈利了多少？”
李掌柜抬起眼，看向宋朝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足足五十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