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这种“我是大王半个徒弟”的强烈自我觉悟与归属感,闻仲猛地抬起头。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无比真诚。
那双饱经风霜、杀气腾腾的老眼里,此刻竟褪去了所有威严,硬生生挤出了几分“乖巧”、“懂你”、“求夸奖”的闪亮星光。
他就这样,饱含深情地迎向了帝辛的目光。
高台上。
看着闻太师那充满“慈爱”与“乖巧”的星星眼暴击,帝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整个人瞬间僵住。
踏马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帝辛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将脑海中闻太师叫自己“师丈”的惊悚画面甩了出去。
他看向瘫软在血泊中、生不如死的微子启三人,突然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大义凛然地宣布:
“微子启、箕子、师疵,结党营私,意图谋反,本该罪不容诛。然,这三人因为利益纠纷发生激烈互殴,已然身受重伤。孤宅心仁厚,顾念手足与叔侄之情,实在不忍心再对他们施加刑罚。”
说到这里,帝辛大手一挥:“来人!将孤的庶兄和两位亲爱的叔父,‘请’回王宫深处,好生给他们‘疗伤’!”
几名身材魁梧的甲士如狼似虎地扑上前去。微子启三人原本暗淡的眼神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绝望与哀求。他们很清楚,一旦进了那座暗无天日的王宫地牢,下场绝对比死还要凄惨百倍。他们拼命蠕动着残破的身体想要反抗,想要速死,但甲士们根本不顾,直接像拖死狗一样,在白玉阶上拉出几道长长的血痕,将他们硬生生拖向了深宫。
看到大局已定,费仲和尤浑立刻抓住了表现的机会。两人膝盖一软,极其丝滑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声嘶力竭地高呼:
“大王仁慈!大王乃万古第一圣君!”
喊完之后,两人极具默契地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闻仲的两条胳膊,硬拽着还在发愣的老太师一起弯下了腰。
闻仲此时的表情犹如吞了一万只绿头苍蝇般扭曲难受。自己堂堂太师,竟然要和这两个佞臣一起喊这么违心的话?可是,当他感受到高台上帝辛那充满“核善”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时,闻仲知道,自己现在要是敢挣脱,那就太不给大王面子了。
为了大局,为了大商的安定,闻仲只能强行咽下这口恶气,红着那张老脸,憋屈地跟着附和了一声:“大……大王仁慈!”
有了这“朝堂三巨头”的带头,下方那些早就被吓破了胆的文武百官哪里还敢有片刻迟疑?他们纷纷以头抢地,疯狂地磕头,齐声高呼:
“大王仁慈!大王圣明!”
这数百人的滚滚声浪汇聚在一起,犹如海啸般直冲苍穹,传出了九间殿,响彻了整个朝歌城。
城中的平民百姓根本不知道深宫里发生了怎样血腥的屠杀。他们只听到宫里传出的整齐喊声。出于对人皇盲目的崇拜与敬畏,无数百姓纷纷放下手中的锄头和买卖,跪在街道上,跟着高呼“大王仁慈”。
一时间,朝歌城内“大王仁慈”的呼声震天动地,经久不息。不要问为什么,问就是没有任何理由的狂热崇拜。
……
此时,九霄云端之上。
一位身穿粗布麻衣、手持赭色长鞭的老者,正拨开云雾,抚须望着下方万民跪拜的盛况。
老者面容古朴,浑身散发着一种包容万物的大爱与浓郁的草木药香。
这老者,正是常年在火云宫清修的神农氏。
神农听着这震天的呼声,满脸欣慰地赞叹道:
“能得全城百姓如此发自内心的拥戴,这帝辛,必定是一位爱民如子、宽厚仁慈的绝世圣君啊!”
在老者身旁,站着一位容颜绝世、气质高冷的女子,正是金灵圣母。
听到神农的感叹,金灵瞪大了美眸。
她悄悄施展法眼,透过云层,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朝堂上那刺目的鲜血和断肢,然后忍不住狂眨眼睛。
这才多大一会功夫?
帝辛那家伙到底干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竟然搞出这么大阵仗?
坏了!
我绝对是错过惊天大好戏了!
可恶的帝辛,搞事情竟然不带我一起玩!
就在金灵鼓着腮帮子、心里愤愤不平的时候,神农和蔼地开口道:
“走吧丫头,带老夫下去,去见见这位仁慈的帝辛。”
金灵只得乖乖点头引路。
此前,她收到帝辛的传音,让她去火云宫为冀州百姓求取解瘟疫的灵药。
结果神农说在火云宫待的无聊,非要跟来看看。
……
视线拉回九间殿前。
帝辛手里随意翻动着那卷竹简,看着上面那一串串熟悉的宗室名字,心中不由得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悠悠长叹:
“唉,都说皇帝是孤家寡人,诚不欺我啊。”
下方,除了被迫站成一排营业的“闻费尤”三兄弟外,其余大臣依旧跪伏在地,浑身发抖。
他们知道,帝辛手里握着的哪里是竹简,那分明就是阎王爷的生死簿啊!
帝辛突然换上了一副宽容的笑脸,抬手示意众臣平身,朗声宣布:
“孤知道,诸位也是受了微子启等奸人的蒙蔽和蛊惑。这份名单,孤不看了,今日之事,既往不咎!”
说罢,他将手中的竹简高高抛起,指尖随意地轻点出一道灵光。
“呼——”
竹简在半空中瞬间爆燃,化作一团耀眼的火球,转瞬之间便烧成了漫天灰烬,随风飘散。
看到这要命的“死亡名单”化为灰烬,所有在名单上签过字的大臣双腿一软,齐齐松了一口气。
他们低着头,眼神中交织着庆幸、惶恐,以及劫后余生的喜悦。
甚至,有几个自诩为政坛老手的大臣,眼底还闪过了一丝隐藏极深的轻视。
活下来了!
没了这份罪证,帝辛以后就没法拿今日之事找我们秋后算账了。
真没想到,这种谋反的死罪都能蒙混过关!
这帝辛手段狠是狠,但在政治手腕上,到底还是太年轻、太稚嫩了,居然真以为烧了名单就能收买人心?
简直愚蠢!
帝辛如同鹰隼般,精准地捕捉到了一抹充满嘲讽与不屑的目光。
他定睛望去,认出了此人——下大夫,祖伊。
祖伊其人,是个典型的表面忠臣、实则反骨的投机分子。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西周一旦势大,他跑得比谁都快,是第一个去给周文王通风报信、疯狂唱衰大商的老硬币。
看着祖伊那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嘲讽眼神,帝辛心中冷笑连连。
名单孤早就一字不落全刻在脑子里了!
本来打算先稳住朝局,以后再慢慢给你们穿小鞋,一个一个弄死。
玛德,真是给你们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
老子刚杀完人,你竟敢用这种眼神嘲讽我?
谁给你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