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薇不由窃喜,没料到无心插柳之举,一下碰上了潜力股。
看她没出声,赵家忠还以为又是一个固持己见的人,口气不禁冲了起来,“怎么,连江老板都觉得我们安耐踏没法儿走出陈埭镇吗?”
话音刚落,赵母先用家乡话斥责他一句,转而向江薇道歉:“不好意思,这孩子从小没规矩,当年也是不肯听他爸的话,拿着钱和鞋子就一个人到京都去闯社会了……”
江薇没在意的摆手,随后莞尔,“没事,我倒是觉得令郎很有远见,做品牌这条路虽然困难重重,但是比无名无分的贴牌商,前途不可限量啊。”
赵家忠被夸得晕晕乎乎,这还是近期来第一个肯定他的人,再次扬起了个热情的笑容,真诚的致歉:“我妈说的没错,我脾气太差了,如有冒犯您的地方,还请江老板不要跟我计较。”
江薇直视着他,圆润的眼眸亮晶晶的,又问:“咱们不说客套话,你对于如何把安耐踏的品牌做大,有想法吗?”
见她单刀直入式的谈话,赵家忠心中更是认可了一大半,这位传闻中的女老板一点不拖沓,看来办事的风格亦是雷厉风行,与自己的脾气非常合拍。
“我最近在琢磨开设安耐踏的品牌专卖店,拓展分销渠道。”赵家忠也不含糊,认认真真的把自己的设想叙述了一遍,“老实说,我之前还研究过灵茶的发展模式呢。”
江薇眉眼含笑,问他:“那你得出了什么结论?”
赵家忠摸了摸后脑勺,“我觉得,灵茶的发展模式很特别,与国内的其他企业都不太一样,我在北漂的时候也见过这种模式。”
江薇笑而不语,这种卖铲子的做法上辈子起源于台岛,在这个年代不算多见。
看她没接话,赵家忠不解的喊了一声,“有什么不对吗,江老板?”
“不,我只是好奇,你的家人支持你的想法么?”江薇语气随意的问。
赵家忠苦笑,“我父亲其实也想继续做代工,不然刚刚那群人挑事,他早就该冲出来跟他们拼命了,这是他的半生心血。”
换句话说,他的父亲赵和睦并不赞同。
江薇先是意会的一笑,随后又问,“那你有把握说服他?”
赵家忠愣了愣,不过很快又恣意地笑起来,“那是当然,我当年也是这样说服他同意我离开这儿,一个人去外面见世面。”
江薇点头,直截了当的说,“我打算投资安耐踏,帮助你们在全国打响知名度,但是也有相应的条件。”
这话犹如平地响雷,把赵家忠炸得整个人发蒙,他只觉得耳朵嗡嗡的响,惊讶程度不亚于天降横财,他忍不住再次确认,“您真的要投资我们?”
江薇的眉梢轻抬,“对,不想听听我的要求再仔细考虑吗?”
赵家忠的一颗心不由热得滚烫,但还是理智让他冷静下来,“请说。”
“投资款换取相应的股权,不单是常规的分红,我还要有公司的决策权和经营管理权。”江薇喝了口茶,神情浅淡的说。
赵家忠听了,表情明显僵了僵,又偷偷瞅了眼江薇,叹道:“我父亲恐怕不会同意你的要求。”
气氛陡然变得微妙,江薇其实并不太意外,只是一扬眉,“我既然投入了资金,自然是希望企业能越做越大,不会对安耐踏的经营起到负面的作用。”
闻言,赵家忠仍旧犹豫了一下,“我不是不相信您的出发点,只不过拿了这笔投资,就要交出核心权力的话,将来如果有什么纠纷的话,我们恐怕会落于下风。”
赵家忠的担忧不是没道理,部分企业不愿意上市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担心失去对企业的绝对控制权,最后轻则会脱离掌控,甚至被资本围猎和血洗。
江薇把搪瓷杯放在桌上,好声好气的继续说:“说实话,没有我的投资你们也能做品牌,就是过程会无比的艰难,对内晋市的同行就不理解,会不断的找你们的麻烦,对外还有名气很大的耐克和阿迪虎视眈眈,安耐踏干得过别人吗?”
面对前有狼后有虎的境遇,赵家忠同样清楚要披荆斩棘的艰难,况且父亲与自己的理念亦有差别,他很怕最终做自有品牌的想法会胎死腹中。
江薇的出现,无疑是向他抛出了一条具有巨大诱惑的橄榄枝。
“晋市不是只有你一家做鞋的,”江薇站起身,掸了掸大衣上不小心沾染的灰尘,“不过我最看好的还是你们,因为你是个有想法的人,有品牌意识的人是不会随波逐流的。”
江薇没有苦口婆心的劝,点到即止的方式来提醒,让赵家忠反而陷入了一阵沉思,他一方面在思索该如何说服父亲,一方面在思索该如何防止企业的实际权力被江薇剥夺。
不出意料,半夜里父子俩在小屋内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赵和睦手指着家徒四壁的屋子,恼怒的声音划破了夜晚的静谧,“你看看,为了从手工作坊过渡到流水线生产,我们家那么多人只能挤在这个破屋子里,一直在安慰自己马上会赚到大钱的,可事实上呢?赚到的钱还在不停的投入,按照你要做品牌的想法,我们根本没有喘口气的时间!”
“爸,做鞋不是光解决温饱的问题。”面对父亲的指责,赵家忠知道自己必须保持冷静,心平气和的跟他分析:“不说整个晋市,镇上有多少人家都在做外贸代工的单子?咱们做这行的都很清楚,那些老板不就是看中内陆的劳力便宜,开厂的门槛也低,运输上又便捷,不然为什么要选中咱们这儿?”
赵和睦未必不懂其中的道理,不过是创业的艰辛使得他更谨慎,生怕一时不慎步子迈得太大,会把现有的一切尽数覆灭。
赵家忠看穿了父亲的踟蹰,进一步的极力游说,“爸,镇里的鞋业到目前的地步,显然到了一个新的瓶颈期,最后的结果无非是大家一起抢单子,乃至打价格战恶意竞争,岂不是遂了那帮代工老板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