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薇打得游刃有余,只不过还在试探对方的打法,刻意留下余地。
梁嘉一终于找到机会,忽而一个大板扣杀,谁知江薇不紧不慢地一接,球再次稳稳当当的落在台上,他不甘心又是大力扣下,江薇依然慢悠悠的救球。
这么一来一回,足足僵持了有七八个来回,梁嘉一的心态反而浮躁起来,手腕用足了力气一压板子,球直接反方向弹飞了。
“嘉一,你悠着点。”老者注视着球桌上的一举一动,心里大概有了点数,“江小姐打得很好,还是我来吧。”
梁嘉一没言语,随后靠着墙壁站在旁边,眼光停驻在那个娇小的身影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老者半蹲俯身,姿势比年轻人专业得多,江薇觉得挺有意思,挥拍发出一个旋球,对方接球的一刹那,就发觉她的发球带有强烈的侧旋,难怪刚才梁嘉一吃了好几个球。
“江小姐受过专业训练?”老者随意的问道。
“不算吧。”江薇没心没肺的回应,“少年宫练过。”
梁永安无声的笑了笑,没有继续问下去,转而一个削球防守稳固,让江薇忍不住称赞:“这个球削得漂亮。”
然后,江薇的脚步愈加灵活地跳动起来,打球的动作流畅而漂亮,梁嘉一不自觉的吸引住了目光,竟有些希望她能赢球。
两人的球风也截然不同,梁永安属于稳扎稳打,江薇却柔中带刚,只要觑着空儿便会正手急势猛攻,与她温婉的外表反差巨大,老者禁不住大赞:“跟你打球真是酣畅淋漓。”
梁嘉一也提起唇角,揶揄地望向自家亲爷爷:“老爷子,我可是好久没见过有人把您逼到这样了。”
梁永安却哈哈笑道:“这才是打球嘛,平时那些人哪是来真心打球的……哎,不提也罢。”
梁嘉一的目光转向江薇,淡漠的表情起了些微的变化。说实话,这女生的球打得非常好,性子也格外爽利,令人刮目相看。
第二局打到比分胶着的时候,木门霍然从外面推开来,唐伟光环顾一圈的情形,当看清哪两个人在打球,他一脸懵圈,“梁老,您怎么亲自上场了呢?”
见到唐伟光进了门,梁永安兴致勃勃的给他介绍,“这个小姑娘球打得真好,我很久没打得像今天这么开心咯。”
唐伟光不由暗喜,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颔首:“江薇。”
听见这个名字,一老一少神色微变,尤其是梁嘉一城府尚浅,立马撂下脸,“闻名不如见面,原来你就是灵茶食品的江老板!”
梁永安的眼光从温煦变为了审视,“江老板最近在胡建的名声大的很。”
不等江薇反应,梁嘉一眼含嘲弄地睇了眼江薇,“江老板目的性那么强,或者说不择手段,难怪生意兴隆。”
唐伟光黑着脸,又不敢多说什么,用余光瞥过江薇,生怕这个女老板发飙。
然而,仿佛听不懂讥讽一般,江薇面色如常,甚至带着微笑:“梁先生,我来体育馆之前并不知道要见谁,也不是我先找两位的,所以好像不存在您所谓的不择手段。”
梁嘉一顿时语塞,一开始他们是冲着她的球技,江薇也没提到过任何敏感的话题。
梁永安注视着江薇,目光有一丝复杂,唐伟光挨近了他些,尽量的压低声音,“梁老,要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我哪敢打扰您打球的雅兴,实在是没辙了。”
“伟光,我和你父亲是过命的交情。”想到逝去的老战友,梁永安苍老的脸上满是哀伤,“一个小小的马隆,就让你自乱阵脚了?”
在老人的面前,唐伟光似乎退化成了毛头小伙,语气里透着乖顺与讨好,“梁老,这对您来说是小事,但现在的情势那么繁复,万一线路上行差踏错,别说我连我父亲的脸都丢尽了。”
梁永安沉默了片刻,忽而白了他一眼,“你到底想干嘛,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唐伟光心头一喜,却低沉着声音道:“不瞒您说,我觉得南宁要是真的扑上去搞房地产,恐怕要掉进泥潭里。”
江薇赶紧低下头,生怕自己憋不住笑,要知道没多久以前,他还吵着闹着要飞蛾扑火呢。
“你倒说说看,为什么不能搞,”梁永安眯起眼盯着他,故意这么问,“琼省不是一片欣欣向荣嘛?”
唐伟光没回答,而是给江薇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接过了话题,“梁老,目前只是改革开放的序章,但是市场经济的弊端我们无法忽略,通货膨胀便是近期最重要的一条。”
梁永安的眼光发亮,他发现自己还是小觑了这个姑娘,人家能坐拥几家大企业,果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梁嘉一同样没了声音,视线对上那张秀丽的脸庞,眸中却闪过不易发现的厌恶。
江薇没注意到那些,她的的红唇一启一合,仍在侃侃而谈:“如何让经济软着陆,恐怕是近期上层关注的重点。姓社还是姓资的问题刚刚尘埃落定,但绝不是粗制滥造、扰乱操纵的庇护所。琼省房地产并不是良性的发展,其中的泡沫成分太大,恨不得都想要空手套白狼。”
琼省的问题不是没人懂,而是没人敢摆在台面上议论,没想到今天被一小姑娘捅破了窗户纸,梁永安喟然叹息,“你想说,琼省的泡沫很快会被挤破?”
江薇点点头,接下来的话让众人皆惊,“我敢说就在今年下半年,琼省就会迎来晴天霹雳,无数的烂尾楼与申讨的业主,到那时候你们会明白我所言非虚。”
足足静了半分钟,梁嘉一率先打破静默,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未免过于危言耸听了吧,江老板。”
梁永安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喜怒,声音却温和了些许,称呼也不自觉改了,“江薇,你有这份自信?”
唐伟光偷偷使眼色,示意她不要把话说太死,到时候难以转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