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宫内,某人还在静默,阔蕊却坐不住了。
她想回床休息,比起坐在这里发呆,还不如和周公作伴呢。
萧若瑾似乎也感知到了她的烦躁,转而看她,“你呢,你更看重什么?”
他方才差点被她绕进去,她说这么多话的目的就是一个,打消他的念头,他也听进去了。
他想,真心当真就这么重要?
阔蕊说那些话是真心的,但也有自己的目的,只是不方便直言而已。
“自由”
“自由?”
萧若瑾很意外,她还以为她说那么多图的就是有人真心对她好,没想到她自己都不在乎。
她还真是时时刻刻让人感到意外呢。
“为什么?”
阔蕊故作神秘,回了他一句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萧若瑾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不禁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谁做的?”
阔蕊可不敢说是她做的,但她又不能明着说是借用,只能模糊说道:“一位前辈,不过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我爱自由。”
萧若瑾觉得这要求很简单,“在这里你照样可以有自由。”
阔蕊没说话,瞪了他一眼,随后看向外头,那是一处暗卫的躲藏之地。
就这还自由?
就好比笼中飞鸟,宫人每日暂且打开笼门,放它盘旋片刻,它便以为自己得了自由。
等它飞倦了,便又乖乖回笼,宫人就锦衣玉食,悉心照料。
这般日复一日,它渐渐安于这方寸天地,忘了苍穹辽阔,忘了振翅高飞的本意。
可这从不是自由,不过是人驯养禽鸟的手段,用一点微薄的纵容,换它彻底的顺从。
她与这鸟,又有什么分别。
她不傻。
萧若瑾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不由深深看了她一眼,越是相处下去,他便越是舍不得。
美貌与聪慧于一身,性子又讨人爱,这样好的女子,他怎么会甘心将她放走?
“我们打个赌”
“什么赌?”
阔蕊来了点兴致,和皇帝打赌?
这事新鲜。
萧若瑾看着她,缓缓开口,语气很笃定:“ 不日孤会昭告天下,宣布大婚,以皇后之礼册封你。
孤便赌这一局——赌苏昌河会不会来救你?
他若真有本事闯进宫,将你完好地带走,孤便认栽,放手让你走,给你想要的自由。”
阔蕊听在耳中,只觉得荒唐至极,心底暗忖这人简直不可理喻,也没了方才的兴趣。
谁会拿这般大事做赌?
赢了,便是当众狠狠打他帝王的脸面,这让天下众人如何看他,以后他会不会记恨他?
这些都是问题。
输了,她这一辈子的自由就没了,她这一生便彻底葬送在这深宫高墙之内。
可转念一想,这般僵持纠缠也终究不是办法。
若一直耗着,不知要熬到何年何月。
若能借着这个机会早些脱身,倒也未尝不可一试。
她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应了下来。
至于心中究竟藏着何等盘算,便无人能知了。
两人就此约定,击掌为盟,定下这事。
棋局已然开场,棋子也该入场了。
*
太安殿内,萧若风正静坐等候,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抬头就见萧若瑾面带浅淡笑意,缓步走入。
他心头不由得微微一怔,竟生出几分新奇之感。
自登基之后,皇兄脸上便只剩威仪,思虑与沉冷,这般温和笑意早已绝迹。
也是那刻起,他渐渐明白,坐在龙椅上的早已不只是他的兄长,而是手握天下的帝王。
昔日手足温情,终究被这九重宫阙一层层隔在了身后。
就是不知……
萧若瑾见他出现在这里也很惊讶,要知道受那件事的影响,他已然很少踏入这里。
今儿还真是稀奇。
“你怎么来了?”
萧若风起身行礼,“臣弟听闻无双城一事,不请自来,还望皇兄勿怪。”
萧若瑾喝茶的动作一顿,听到这话就知道他的来意,“你想如何?”
兄弟这么些年,有些默契不必多说,他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他是如何想的,眼下自然也不例外。
“请皇兄下旨严惩这背后之人,给无辜受害的百姓一个交代。”
萧若瑾沉默了,背后之人?
他们都知道这人是谁,而他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要他处罚他自己的儿子!
“有证据吗?”
“若是有呢?”
无双城离天启甚远,他自是没有所谓的证据,但事情就是他做的。
更何况有人看到他出现在那里了,这还不能说明?
“随你吧”
萧若瑾管不了这个儿子,他的话对他来说根本无用。
那家伙的眼里心里就是朝着自己的目标去的,而他现在的目标就是眼前这位了。
此外他是自己的长子,也是皇位的继承人选之一,既然他有了想法,也付出了实践,他自然要考察他的所作所为。
前头的影宗是一桩事,现在的无双城也是,而从两件事来看,他根本不具备上位的能力。
整天和他那个舅舅胡闹,也不知最后能闹出什么大戏来?
“皇兄你……”
萧若风难掩震惊,皇兄这是放弃萧永了?
不然为何会有此一说?
“他已然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心思与决断,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
孤老了,近来心力交瘁,再也管束不住那么多,也无力再去计较是非对错。
孤如今只有一个恳求——留他一条性命。
他终究是孤的皇子,是孤教养的儿子。
孤纵使再心寒,也不愿见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事,更不愿让皇家血脉自相残杀,落得骂名。”
况且他所犯的罪确实不至死,就算至死,谁敢让他死?
他虽不说,但皇家人的命确实贵不可言,至少那些百姓是不能让他的儿子赔命。
这是现实。
萧若风也知晓皇兄说的话是真的,不伤及性命确实是他的底线,也是唯一的要求。
他不能碰。
萧若风的震惊还未散去,更让他震惊的事就来了。
“孤要大婚”
一句话直接给他干懵了,他是不是听错了,谁要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