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西勒去周边找了一堆木头,在地上拼成一排底板,让流萤躺在上面休息。
他将碗口粗的木头架在了火上烧,确保火苗不会熄灭后,便靠在参天古树上合眼歇了会儿。
夜里稍微有些风吹草动,他便警惕地醒了过来。
再三确认没有野兽近前后,复又浅浅地睡了过去。
如此往复,直至天青。
伏西勒见流萤侧卧在底板上迟迟未醒,灭了火,起身到附近找起了吃食。
他没有找到溪水,就近在树上摘了一兜野果,又用叶子接了些露水,小心地捧回到火堆边上。
“少夫人,我给你带了些露水回来。”
流萤侧卧在底板上一动未动。
伏西勒低低地又唤了她一声,“还摘了一兜野果,不是很酸,你要不要尝一尝?”
流萤依旧没有一丝回应。
伏西勒这才觉察出异常。
他走过去将她捞到了怀里,触手一片滚烫,她的脸颊泛起病态的红晕,就连鼻息也是炙热的。
渐起高热,周身酸软乏力,陷入昏沉里醒不过来,这就是瘴气的起病症状。
“少夫人,马上就出去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他将叶片上残留的水珠喂进了她的嘴里,又从兜里拿出野果,挤榨出汁水,一滴滴地滴进她的嘴里。
汹涌的泪水从眼眶里漫了出来,他绝望地在密林里发出一声嘶吼,如同困兽般做着垂死的挣扎。
片刻喧嚣后,林深处重归于一片死寂。
伏西勒清醒地认识到,当务之急是尽快出去,找大夫给少夫人诊治最为要紧。
他将她背在了身上,沿着来时的方向,快步地向外走去。
迷雾散去,林木盘根错节,透出一股阴森的诡异。
伏西勒一刻不停地往外走,明明眼前出现的是熟悉的来时路,可他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冷汗涔涔地往下落,他吓得手脚一阵冰凉。
他闯进瘴气林里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可他背着流萤却走了两刻钟之久。
意识到走错路后,他沿着原路折返,又走了半个时辰,却是怎么走都走不到古树底下。
伏西勒求生的欲望在瓦解,随时随刻都会崩溃地栽倒下去。
可他就这么倒了,少夫人怎么办?
他感受着背上的热意一阵阵袭来,好似燃烧的火球,要将他焚烧殆尽。
既然走不出去,他就去找水,想尽办法地将她的热意先降下来。
伏西勒察看了周围的山势,寻着可能有水的方向往前走,他一路辨听着周围的响动,历经万难地翻过山头后,终于找到了一处山溪。
他给流萤喂了水,扯下半截宽袖,沾水湿敷在了她的额头上。
就在他仓皇地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时,听到了山野里传来的呼唤声。
“少夫人,你在哪里,大人派我们来找你了。”
唯有侍卫才会涉险进入瘴气林,这次是真的来救他们来了。
可这道呐喊时近时远,在林子里无尽回响,他根本辨不清声音来自何方。
伏西勒吼着嗓子回应着那一声声呼唤:
“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他的嗓子嘶哑地喊不出什么声量,更是在遮天蔽日的森林里激不起任何回音。
死神狠狠地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线生机泯灭成灰。
远处的呼唤渐渐抽离,而后缥缈地散尽在风里,直至再无声息。
伏西勒哭得痛彻心扉。
他像族人一样跪在地上,乞求上苍放他们一条生路,可是老天爷就是不开眼。
“莫哭——”
流萤靠在树干上,虚弱无力地看着他,咬着牙关道,“阿勒,过来。”
伏西勒跪地朝她扑了过去,忧切地道:
“少夫人醒了,好些了没有?”
流萤吃力地朝他点了点头。
她听到了回荡在瘴气林里的呼唤,也听到了他凄厉的哭喊,看不得他如此颓丧,强撑着身子也要振作起来。
“生火。”
“少夫人是不是冷了?”
伏西勒擦干眼泪地道,“我这就想办法给你生火。”
流萤执拗地摇了摇头,抬眼看向了溪流对面的山岭,孱弱地道:“烧山。”
伏西勒听了这话后,整个魂魄都为之震颤。
“少夫人是想用烟火向外传递信号,告诉侍卫我们的方位在哪里!”
“嗯。”
流萤虚脱地靠在树干上,眼含热切地望着他。
那个眼神饱含了太多的深意,伏西勒备受鼓舞,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他找出一块锋利的石头,用力地砸进木头里做成“斧头”,提着它进了对面的竹林,砍下了一根根竹子。
而后用石子刮出卷曲的碎屑,立起木棍,不断地钻着竹子上抠出的孔洞,如此钻了半个时辰后,还是没摩擦出半点火花。
他闷出了满头大汗,急躁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她目光依依地望了过来,那眼神始终沉稳如初。
——莫慌——
伏西勒明白了她的意思,沉住了心绪,再次钻起竹孔来,他多的是耐性慢慢地研磨。
竹子碎屑里冒出了缕缕白烟,继而有星火跳跃而出。
他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小心地引燃了竹竿,继而点燃了周边的荒草,将这一片竹林烧成一片火海。
沈淮序听到侍卫的呼喊后,策马回头,缓缓地停在了那株参天的古树前头。
侍卫拱手见礼道:“大人,此处有火堆烧过的余灰。”
沈淮序翻身下马,将手伸进了灰烬里试了试余温,地面还暖着,他们应该走了没多久。
“召集所有侍卫,搜遍附近——”
他的命令还没说完,抬眼就看见远处山头上冒出了冲天的火光,滚滚浓烟直冲云霄而上。
“全部人马,都给我冲去那座起火的山头!”
沈淮序驾着马,发疯地在林子里穿梭,向着那片着火的山林疾驰而去。
他环绕着那座“火山”走了一圈,顺着叮咚的溪流来到尽头,一眼看到了靠在树干上不省人事的流萤。
沈淮序弃马奔了过去,一把将流萤揽到了怀里,声怯地道:“她这是怎么了?”
伏西勒泣不成声地开了口,“少夫人罹患上了瘴气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