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颉计划”启动的命令一下,整个西山基地仿佛一台被瞬间拧紧了发条的精密机器,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状态。
A-3会议室被永久性地征用,成为了“仓颉计划委员会”的专属“作战室”。
白板从一块增加到了四块,将整个会议室的四面墙壁都铺满了。
无数的图表,公式,以及刚刚诞生,还带着新鲜墨迹的奇怪符号,开始在上面野蛮生长。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浓茶的香气与汗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此处的,名为“奋斗”的气味。
“我反对!”
计划启动的第一个小时,激烈的争论就爆发了。
爆发点,在于一个看似最基础,却也最根本的问题。
“仓颉”语言的第一个关键字,应该是什么?
“我认为,应该是‘定义’!”
一名来自“龙语”核心开发组的资深专家,率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的理由非常充分。
“‘龙语’的成功,已经证明了‘定义’这个关键字的普适性与强大。‘定义 类’,‘定义 函数’,‘定义 变量’。它是一切创造的开始,是逻辑世界的基石。我们没有理由抛弃一个已经被证明是正确的东西。”
这个观点,得到了在场不少人的赞同。
毕竟,“龙语”的辉煌战绩就在眼前,继承其成功的经验,似乎是最稳妥的选择。
“我反对。”
清冷的声音响起,钱学敏站了起来。
她走到一块空白的白板前,拿起笔,并没有写下任何文字,而是画了一个圆。
一个最简单,最纯粹的圆。
“各位,我们首先要明确一个前提。我们现在要创造的,不是‘龙语V2.0’。我们是在创造一种全新的语言,一种用来‘描绘’世界的语言。”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
“请问,当一个画家,面对一张白纸时,他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词,会是‘定义’吗?”
“不,他想的,可能是‘天空’,可能是‘大地’,也可能是一张‘脸’。他想的,是一个‘物体’,一个‘对象’。”
“所以,我认为,‘仓颉’语言的第一个,也是最核心的关键字,不应该是‘定义’这种充满逻辑和过程意味的词。”
她停顿了一下,在那个圆圈的旁边,郑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应该是——‘创生’!”
创生!
这两个字一出现,就好像带着一股开天辟地般的宏大气魄,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创生 对象 天空’!‘创生 对象 大地’!”
钱学敏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
“这听起来,难道不比‘定义 类 天空’,更像是神明在创造世界时,应该说的话吗?”
“这……”
之前那位提议用“定义”的专家,一时语塞。
他不得不承认,从“意境”上来说,“创生”这个词,确实比“定义”高出了不止一个维度。
它更符合“仓颉”计划那近乎神话的定位。
“我同意钱总师的看法!”
赵成紧随其后,站了起来,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语言的内核,决定了使用者的思维方式!如果我们沿用了‘定义’,那么开发者在写‘仓ahgji’代码的时候,潜意识里依然会停留在‘龙语’那种面向过程的思维定式里。”
“而‘创生’,这个词本身,就带着强烈的‘面向对象’的烙印!它在告诉每一个使用者,你不是在写代码,你是在创造一个‘物体’!你需要思考这个物体的属性,它的行为,它与其他物体的关系!”
“这正是老师在‘万物皆对象’的神谕中,想要传达给我们的核心思想!”
赵成直接把“老师”都搬了出来。
这下,再也没有人能反驳了。
“好!那就用‘创生’!”
黄建功当场拍板。
“从今天起,‘创生’,就是我们‘仓颉’世界的第一块基石!”
这个决议,看似只是两个汉字的选择,但其背后,却代表着一种全新的编程思想,一种与“龙语”截然不同的设计哲学的确立。
它宣告了,“仓颉”语言,将不会是“龙语”的附庸,而是一个拥有独立灵魂的,全新的存在。
解决了第一个关键字,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热烈了起来。
就好像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无数的灵感开始喷涌。
“既然是‘创生’,那它后面跟的,应该是‘对象’的‘类型’吧?比如,‘创生 光源’,‘创生 摄像机’,‘创生 模型’?”
“没错!这些‘类型’,应该是语言内置的,最基础的几种‘创世蓝图’!”
“那我们自己的模型呢?比如我做了一个茶壶的模型,我想在世界里‘创生’一个茶壶,该怎么写?”
“那就需要一个新的关键字!比如……‘加载’?‘创生 模型 茶壶 from “teapot.model”’?”
“不不不,‘加载’这个词太‘程序员’了,不够‘神’。我们应该用……‘召唤’!”
“‘召唤’?‘创生 模型 茶壶 召唤自 “teapot.model”’?嘶……好像有点中二,但感觉还挺带劲的!”
“那给对象设置属性呢?比如颜色,大小,位置?”
“这个简单,可以用‘其’字!‘创生 对象 太阳。其色为金。其位在天。’这不就是古汉语的语法吗?简洁,优雅,又充满了美感!”
“妙啊!‘其’字,既能指代刚刚创生的对象,又有一种天然的从属和描述关系!”
“那行为呢?对象总得会动吧?比如让一个球滚起来?”
这个问题一出,讨论再次陷入了瓶-颈。
“行为”,意味着“过程”,意味着“逻辑”。
而他们刚刚确立的“仓颉”语言的设计哲学,是“定义”和“状态”。
一个用来描述静态世界的语言,该如何去描述“运动”这种动态的过程呢?
这似乎是一个无法调和的矛盾。
整个“语法组”的专家们,都陷入了苦思。
他们感觉,自己好像又一次,触碰到了一个底层的,关于世界本质的哲学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