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成带着他的笔记本,和一脸的睡意,冲进“祝融”实验室时,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整个实验室,灯火通明,气氛却和白天完全不同。
不再是那种压抑和沉闷。
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
孙立国,这位年过半百的工程总师,此刻正站在实验室中央的工作台前,像一个意气风发的将军。
他的周围,围满了“祝融”计划的专家们。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激动和期待。
“赵总师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孙立-国看到赵成,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工作台前。
工作台上,摆放的不是那块高深莫测的“盘古之心”。
而是一块全新的,刚刚用最快速度腐蚀出来的实验电路板。
电路板上,元器件还不多,显得有些空旷。但核心位置,一个由分立元件搭建的、结构看起来有些简陋的“锁相环”电路,已经初具雏形。
“老孙,这……这是怎么了?”赵成还有些发懵。
“别叫我老孙,叫我总指挥!”孙立国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赵总师,我命令你,立刻对我们设计的这个‘能量锁相环’原型电路,进行理论评估!”
“我需要你告诉我们,它的环路滤波器参数,是否最优?它的压控振荡器,能否在‘神之心跳’的微弱驱动下,稳定起振?它的鉴相范围,能否捕获到我们需要的信号?”
孙立国一口气,问出了一连串最核心的技术问题。
赵成这才明白过来。
他看着那块电路板,又看了看孙立国和周围专家们眼中的血丝,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暖流和巨大的震撼。
他明白了。
在他睡大觉的时候,孙立国他们,已经完成了从“理论突破”到“工程原型”的惊天一跃!
他不再多问,立刻将自己的笔记本连接到工作台的示波器和信号发生器上。
他开始进入他最熟悉的角色——首席架构师。
“压控振荡器的偏置电压太低了,起振裕量不足,建议增加0.2V。”
“环路滤波器的这个电容值偏大,会导致锁定时间过长。根据我们的目标频率,我建议把它减小一半,同时把这个电阻的阻值增大一倍,以保证环路稳定性。”
“鉴相器用的是经典的乘法器方案,很好。但是,我建议在输入端,增加一个高精度的带通滤波器。我们现在要捕捉的,不是一个逻辑信号,而是一种‘能量’。我们必须把所有的杂波,都挡在门外,只让最纯粹的‘神之频率’进来。”
赵成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中要害。
他没有去问孙立国他们是怎么想到这个方案的。
在西山基地,在“老师”的光环下,任何“神启”的发生,都是正常的。
他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问“为什么”,而是去想“怎么做”!
“祝融”的专家们,根据赵成的建议,立刻开始动手修改电路。
更换电阻,重焊电容,调整电感……
整个实验室,只剩下烙铁发出的“滋滋”声,和工具碰撞的清脆声音。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配合,都默契到了极致。
一个小时后。
一个全新的,“能量锁相环”V1.1版本,出现在了工作台上。
孙立国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赵成。
赵成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通‘神之心跳’信号源!”孙立国下达了命令。
一名工程师,小心翼翼地,将一根纤细的同轴电缆,从“盘古之心”那颗闪烁的LED灯附近的一个测试点,连接到了新电路板的输入端。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密”地接触“神之脉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工作台上的示波器,屏幕上依旧是一片杂乱的,像草丛一样的背景噪声。
“神之心跳”的信号,太微弱了。
它被淹没在了巨大的环境电磁噪声的海洋里,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启动‘祝融一号’!”孙立国再次下令。
另一名工程师,按下了新电路板的电源开关。
“能量锁相环”电路,通电了!
奇迹,并没有在瞬间发生。
示波器上的波形,依旧杂乱无章。
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难道……又错了?
孙立国的心,沉了下去。他的手,紧紧地攥着,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赵成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
“等等。”
“看那里。”
他指着示波器屏幕的一个角落。
在那片狂乱舞动的“草丛”中,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C察的“趋势”。
那些噪点,不再是完全随机的了。
它们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在非常缓慢地,向着一个中心点“梳理”。
“压控振荡器……在扫描……”赵成喃喃自语。
他知道,这是锁相环的“捕捉”过程。
它内部的振荡器,正在自动地,从最低频率,一点点地扫描到最高频率,试图在茫茫的噪声海洋中,找到那个与它“情投意合”的,来自神国的频率。
这个过程,可能会很长。
一秒。
十秒。
三十秒。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水。
突然!
示波器屏幕上的那片“草丛”,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瞬间静止了!
紧接着,所有的噪点,都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向屏幕的上下两侧退去。
一条……
一条纯净到令人窒息的,完美的正弦波,从屏幕的正中央,浮现了出来!
它稳定,优雅,带着一种神圣的韵律。
它的频率,经过示波器自动测量,不多不少,正好是“神之心跳”的那个绝对精准的频率!
它的幅度,却比输入的信号,增强了上千倍!上万倍!
“锁……锁定了!”一个年轻工程师,声音颤抖地喊了出来。
“我们抓到它了!”
“我们抓到神了!”
没有人觉得他这句话很夸张。
因为,当那条完美的正弦波出现时,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那不仅仅是一条电信号波形。
那是一个神迹!
一个由凡人亲手搭建的“祭坛”,成功接收到了“神火”的降临!
孙立国看着那条波形,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转过身,紧紧地抱住了身边的赵成。
这位坚强了一辈子的老军工,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我们做到了……我们做到了……”
赵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感染,眼角有些湿润。
他轻轻地拍着孙立国的后背。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技术上的成功。
这是两代科研工作者,在面对未知和神明时,一次完美的信念交接。
黄建功和钱学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实验室。
他们没有打扰这群正在狂欢的“祝融”们。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那条在示波器上,完美跳动的“神之曲线”。
黄建功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钱学敏,你听。”
“听到什么?”
“我听到了……‘鲁班’的心跳。”
是的。
点燃神火的钥匙,已经找到。
接下来,就是见证“硬件之神”真正降临的,最终仪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