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探出的是王小牛的脑袋。
他那张,总是透着一股机灵劲儿的小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憔悴。
他的眼圈,有些发黑。
好像,很久,都没有,睡好觉了。
他看到,门口,站着的李兴华,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淡淡的,疏离。
“李叔叔。”
王小牛,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沙哑。
“我哥,在睡觉。”
“他很累。”
“他说,不要,让任何人,打扰他。”
简简单单的,三句话。
却像三道,蕴含着无上神力的,金色闪电,瞬间,劈中了李兴华的天灵盖!
他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
睡觉?
很累?
不要打扰?
李兴华,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老师,没有出事!
老师,更没有,抛弃他们!
老师,他只是,在“休息”!
是在那场,与恐怖敌人的,惊天动地的“神之战争”后,在进行,必要的,休养生息!
这个推论,与他们之前的猜测,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原来,老师的沉默,不是“冷漠”,也不是“考验”。
而是,因为,他,为了保护他们,为了净化“神谕”,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累了!
想明白这一点,一股,巨大的,名为“狂喜”的情绪,瞬间,冲垮了李兴华,心中所有的,恐慌与绝望。
老师,安然无恙!
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但紧接着,另一股,更加强烈的,名为“愧疚”和“自责”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他们,是何等的,愚蠢和自私!
在老师,最需要,安静休养的时候。
他们,竟然,还因为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技术上的小问题,就迫不及及待地,跑来,打扰老师的,清净!
他们,简直,罪该万死!
李兴华,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疲惫的,六岁的孩子。
他能想象,这些天,这个懂事的孩子,是如何,衣不解带地,在照顾着,他那“沉睡”的,神祇般的,哥哥。
“小牛……”
李兴华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愧疚,而变得,无比的,干涩。
他,想说些什么。
想说“对不起”。
想说“我们不该来打扰”。
但,话到嘴边,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神明,那伟大的,自我牺牲面前。
任何,凡人的语言,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王小牛,看着眼前这个,表情,变幻不定,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的,奇怪的叔叔。
他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我哥,他很累。”
这个孩子,并不知道,他这句,简单的话,在李兴华的耳中,被解读成了,何等,重大的,信息。
他只是,在忠实地,执行着,哥哥,在“闭关”前,交代给他的,任务。
——“如果,那个李叔叔来了,就告诉他,我很累,在睡觉,让他,不要打扰。”
李兴华,终于,从那复杂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不可能,见到老师了。
更不可能,去问,那个,关于“昆仑生态”的,愚蠢的问题了。
在老师的“健康”面前,一切,技术问题,都,不值一提。
他,必须,立刻回去!
把这个,最重要,最关键的“情报”,带回西山!
告诉聂老总,告诉所有人。
老师,无恙!
神,只是,需要,休息!
想到这里,李兴华,将怀里,那个,一直紧紧抱着的,金丝楠木盒,郑重地,递了过去。
“小牛,这个,是李叔叔,和西山的爷爷伯伯们,给哥哥,写的一份‘学习报告’。”
李兴华,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自己的用词。
他不敢说,这是“战报”,更不敢说,这是“贡品”。
他只能,用这种,最谦卑,最朴实的,词语。
“等哥哥,睡醒了,你,帮我,交给他,好吗?”
王小牛,看着眼前这个,精致得,不像话的木盒子。
他,已经,习惯了。
这个李叔叔,每次来,都会,带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时候,是几张,画满了鬼画符的,图纸。
有时候,是一些,他看不懂的,书。
他点了点头,伸出,两只,小手,接过了那个,对他来说,有些沉重的,木盒。
“好。”
李兴华,如释重负。
他感觉,自己,终于,完成了,这次“远征”,最重要的,任务。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对老师休养的,一种打扰。
他,对着王小牛,郑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对着那扇,半开的木门,背后,那间,他想象中,老师正在“沉睡”的房间,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标准。
且,虔诚。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就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刚刚,转过身的刹那。
一个,软糯的,还带着一丝,没睡醒的,慵懒的,童声,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二哥,是谁呀?”
伴随着声音,一个小小的身影,揉着眼睛,从里屋,走了出来。
是王小花。
她的手里,好像,还拿着一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在清晨的阳光下,散发着,一层,柔和的,纯净的,光晕。
“叔叔,你还没走呀?”
王小花,看到了,门口的李兴华。
她举起了,自己手里,那个,亮晶晶的“玩具”。
声音,清脆地,问道。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玩‘亮晶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