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甜水村合作社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去,在漆黑的村道上投下一小片光亮。
王大福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一口接一口抽。
烟灰积了老长一截,掉在裤腿上。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快十二点了。
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韩烈。
韩烈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盯着手里拿着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大福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还是没忍住开口:
“那啥,韩顾问,你说……明天不会出啥差错吧?”
韩烈没抬头,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淡淡回应:
“什么差错?”
“就是……”
王大福往前探了探身子,低声说:
“林阳那小子,会不会看出是咱们在地里做了手脚?”
韩烈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那笑充满不屑。
“放心。”
他把手机放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那药粉叫枯灵散,是我上面的人专门研究出来的。”
“无色无味,撒进土里,苗从根部烂,但土壤检测查不出任何异常。”
他放下茶杯,看着王大福:
“就算是农技站那个周教授来了,也得研究好几天才能查出端倪。”
“等他们查出来,林阳早就被赶出村了。”
“那就行,那就行……”
王大福听了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忽然眸光微转。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又往前凑了凑:
“韩顾问,您刚说的上面那位……到底是省城哪个大人物啊?”
心里盘算着。
两百万三家店,那都是小钱。
要是自己能巴结上那位大人物,以后可就真的飞黄腾达了啊。
韩烈听了眼神一厉,声音冷下来:
“不该问的别问!”
他盯着王大福,一字一句警告道:
“那位,是你这种乡巴佬永远触碰不到的存在。”
还想往上爬?
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墨家的门槛,可不是什么人能跨过去的。
给点脸色,还真把自个当个人了。
“……”
王大福被噎得脸一红,讪讪笑了笑:
“是是是,我多嘴了,韩顾问别见怪哈。”
嘴上恭维,心里却骂开了。
呸!
啥东西?
不就是个跑腿的?
还搁这狗眼看人低。
等着瞧吧。
等老子发达了,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横!
韩烈懒得理他,又拿起手机。
他划了两下屏幕,忽然手指一顿。
眉头皱起来。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
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远处的田埂上。
几棵老树的影子在风里晃来晃去。
瞧着像人影,又不像。
“奇怪……”
他低喃了一声:“刚才明明看见有黑影闪过,难道是我眼花了?”
“?!”
王大福被他这举动搞得心里发毛。
也赶紧站起来凑过去,也往窗外看。
同样啥也没瞧见。
“咋了?”
他收回脖子,扭头看向身旁的人,“韩顾问,你看见啥了?”
“……”
韩烈没回答,目光又在黑暗里警惕地扫了一圈。
忽然问:
“你们合作社,除了你还有谁?”
不是还有你吗?
王大福愣了一下。
但心里清楚韩烈不是问这个。
他清了下嗓子,摇头说:
“没人啊,我都让他们早早回家了,到底咋了?”
“……”
没其他人?
韩烈皱了皱眉,又盯着窗外看了几秒。
可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只有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没事。”
他沉吟片刻关上窗户,转身坐回原位,“可能是我眼花了。”
“古里古怪的。”
王大福小声嘟囔了句,也跟着重新坐下。
接着从兜里掏出烟又点上一根,边抖腿边又嘀咕上:
“明儿林阳那家伙,可千万拿不出证据来……对,一定拿不出……”
韩烈没理他,继续半垂着眸盯着屏幕。
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
与此同时。
柳河村。
地头一片漆黑。
林阳站在田埂上。
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
他走进地里,在正中央站定。
闭上眼。
体内真气开始运转。
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到掌心。
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下,真气从指尖渗入泥土。
地面上。
一圈淡青色的光纹无声荡开,转瞬没入土中,枯苗的根部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这是回春阵。
这阵法极耗真气,需要以自身为阵眼,将真气均匀散布到整片土地。
再吸纳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运转。
阵法一旦没入土中。
便能催动枯死的植物根部重新生发。
“呼,这玩意儿还真消耗真气……”
林阳额头渗出细汗,睁开眼看了眼脚下。
枯苗还是枯的,没啥变化。
他拍了拍手,转身走向下一片地。
大山村、长富村同样运转真气,布阵。
真气消耗得差不多了。
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最后一个甜水村。
林阳站在地中央,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一点真气逼出来注入土中。
阵法没入地面,无声无息。
他收回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浑身发软的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今晚可得好好修炼了。”
他苦笑一声:“还好家里女人多,要不然明儿肯定爬不起来。”
说完,他抬头看向远处。
黑夜里。
甜水村远处的某个方向还亮着灯。
他嘴角勾了勾,眼底满是玩味:
“明儿送你们一份大礼……”
话音刚落。
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
合作社里。
韩烈再次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往后一倒。
“哎哟!”
王大福正歪在椅子上打盹,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咋了咋了?”
他揉着眼睛,四处张望:
“林阳找来了?”
韩烈站在窗边,手撑着窗台往外看。
他眉头拧成一团,沉声低喃:
“刚才……有一股很强的武者真气……”
强到修为远在他之上。
“啥玩意?”
王大福抹了把嘴角的口水,凑过来:
“韩顾问,你刚说啥?”
韩烈没理他,盯着窗外眼神阴晴不定。
王大福等了半天。
见他又不说话,忍不住嘀咕:
“韩顾问,你今儿到底咋了?一惊一乍的,搞得人怪不安的。”
韩烈忽然转身,盯着他:
“林阳的修为,到了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