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拍卖会,散场。
金碧辉煌的大厅内,看客们带着兴奋与畏惧陆续离场,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今晚那场足以载入上海滩史册的一幕幕。
苏晏舟戴着暗金色的苍狼面具,黑色大氅的衣角在身后卷起凌厉的弧度。
他没有再看二楼的苏鹤元一眼。
仿佛对方,只是这奢华背景板上一块无足轻重的污渍。
“三爷。”
皮埃尔男爵亲自躬身在旁,姿态谦卑得如同最忠诚的仆从。
他亲自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铜门,将苏晏舟送了出去。
门外,冰冷的雨丝混杂着夜风扑面而来。
十二辆黑色轿车组成的钢铁长龙,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地停在红毯尽头。
苏晏舟坐进中间那辆轿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窥探。
车内,暖黄色的灯光亮起。
苏晏舟抬起手,极其缓慢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容带着疲惫与疏离。
十一递过一块用热水浸过的雪白毛巾。
苏晏舟接过,极其耐心地、一根根擦拭着自己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
十一则将东西,极其轻柔地放在了苏晏舟手边的红木小几上。
“十一。”
苏晏舟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夜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通知荷兰的范克里夫,按原计划登船离开上海。告诉他,他所谓的‘骑士精神’,为他赢得了远东钻石航线未来十年的独家代理权。”
“是。”
“另外。”苏晏舟顿了顿,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让暗网A组的人连夜进驻苏家的码头和钱庄。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法租界那三块地皮上,全部换上我们的旗。”
“明白。”十一应声,随即发动汽车。
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
十二辆黑色福特轿车组成的车队,如同一条融入黑夜的巨蟒,悄无声息地驶入雨幕,消失在法租界的尽头。
与此同时,龙门拍卖行,二楼天字号包厢。
一片狼藉。
苏鹤元死死抱着那个装有绿血玉的黑檀木盒子,双眼猩红,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即将被拉去枪毙的赌徒。
他死死盯着苏晏舟那缓缓消失的车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先生,就让那家伙这么走了?”
苏鹤元猛地转过身,死死盯住那个一直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灰袍老者,“万一他出了法租地界就直接远走高飞,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沙发上,老者嘶哑地笑了起来。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枯槁得像鸡爪一样的手指理了理身上那件满是褶皱的灰布长衫。
“苏老板,放心。要想彻底抹杀掉他,有一样东西,必不可少。”
老者走到苏鹤元面前,浑浊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怀里的木盒,伸出两根如同枯枝般的手指。
“把玉打开。”
苏鹤元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警惕,但还是极其不情愿地掀开了盒盖。
老者枯黄、尖锐的指甲,在绿血玉那温润的表面轻轻一划。
极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滴原本在玉石中心缓慢跳动的翠绿色液体,竟然有一半被老者的指甲诡异地吸附了出来。它没有滴落,而是化作一滴极其粘稠、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妖异光芒的绿色液滴,悬浮在老者的指尖。
老者看着苏鹤元那贪婪的眼神,极其阴冷地警告道:
“苏老板,记住了。这东西,对你们凡人之躯而言,是穿肠破肚的剧毒。在你彻底掌控这块玉的邪性之前,切莫擅自使用。否则,只会落得个不人不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说完,老者拿着那半滴绿血,缓缓走向了身后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斗篷人。
他猛地掀开斗篷!
一股极其浓郁的、混合着棺材板腐朽气味和泥土腥气的恶臭,瞬间在奢华的包厢内弥漫开来。
斗篷之下,是一张青紫浮肿、双眼紧闭、没有一丝血色的僵尸脸!
苏鹤元瞳孔剧缩,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老者却毫不在意。
他将那滴悬浮在指尖的绿血,极其轻柔地、极其缓慢地、按在了那具僵尸的眉心。
那滴绿色的血液,没有顺着皮肤流淌。它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接触到僵尸皮肤的瞬间,极其诡异地、一寸寸地渗了进去!
就像是烧红的烙铁,烙进了冰冷的牛油里。
随着这半滴绿血的彻底融入,那具僵尸原本死寂、紧闭的眼眶中,突然亮起了两点极其微弱、却又凶残无比的……血红色凶光!
“吼……”
一声极其压抑、不似人声的低吼,从僵尸的喉咙深处发出。
老者满意地笑了,重新将斗篷盖上。
“苏老板,耐心等着吧。”老者转过身,声音嘶哑,“猎物,已经进了我布下的杀阵。今晚,苏三爷,插翅难逃。”
......
一个小时后。
返回一号基地的必经之路。
这是一段被浓密黑松林包裹的乡间公路,远离了法租界的灯火,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冰冷的雨水不知疲倦地冲刷着车窗玻璃。
轿车队在泥泞的土路上平稳行驶。
车内。
苏晏舟闭目养神。
他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摩挲着腿上苏家的地契和码头转让书。
突然。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伪装出几分温和的深邃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警觉。
“停车。”
苏晏舟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吱~~~!”
开车的十一条件反射般猛地踩下刹车。
整个车队瞬间在泥泞的土路上停下,车轮卷起一片泥浆。
“三爷,怎么了?”
十一握紧方向盘下的手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车外漆黑的雨夜。
苏晏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车窗外那片被雨水冲刷得漆黑一片的松树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不详的、混合着雨后腐土与死尸的诡异味道。
十一顺着苏晏舟的目光看去,除了被车灯照得惨白的树干,和不断砸落的雨点,什么也没发现。
“三爷,外面什么都没有啊。”十一疑惑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