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文书屋 > 穿越小说 > 大明首辅:从办科举辅导班开始 > 第26章 三策之辩
沈默笑了一下:
“所以今天我们来聊聊这道题。”
“策论题目是死的,但策论背后的脑子是活的。”
“你们学了这么多年八股文,破题承题起讲束股样样精通,但策论不是八股。”
“策论考的不是你会不会写文章,考的是你会不会做官。”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蒙古入寇四个大字,然后用力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诸位先说说,对于蒙古入寇,各位有什么看法?”
讲堂里沉默了一会儿。
王之左第一个站起来。
“先生,东汉严尤有三策论。”
“说来听听。”
王之左清了清嗓子:
“严尤谏王莽伐匈奴,曰:周、秦、汉征之,皆未有得上策者也。周得中策,汉得下策,秦无策焉。”
“周宣王时,猃狁内侵,命将征之,尽境而还,譬犹蚊虻之螫,驱之而已,是为中策。”
“汉武帝深入远戍,兵连祸结三十余年,是为下策。”
“秦始皇筑长城万里,中国内竭,以丧社稷,是为无策。”
背完之后,他环顾四周。
沈默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背得不错。”
“严尤的三策论确实是名篇,考场上能原样默写出来的考生不超过三成。”
“还有吗?”
王之左脸上的得意之色淡了几分。
他本来以为沈默会夸他几句的。
孙应原站了起来。
“先生,汉初娄敬有和亲之论。”
“讲。”
“娄敬谏高祖,他说天下初定,士卒疲敝,靠武力是压不服匈奴的。”
“那冒顿单于弑父自立,妻其后母,唯力是恃,这种枭雄,你拿仁义去说他,等于对牛弹琴。”
“唯今之计,只能图一个长远。”
“若陛下舍不得遣长公主,只拿宗室女甚至宫女充数,匈奴那边也不是傻子,见不是真金,自然不肯贵近,这步棋就走了个空。”
“高祖从之,遣刘敬奉宗室女往嫁,做了单于阏氏。”
孙应原话音方落,赵鹤年便接上了。
“先生,宋真宗时寇准有澶渊之论。”
“辽军南下,朝臣汹汹,都劝南迁。寇准力排众议,请真宗亲征澶州。”
“天子一至,士卒山呼万岁,声闻数十里,辽人为之气夺。遂有澶渊之盟,约为兄弟之国,宋岁遗银十万、绢二十万。”
“事后寇准尝言:若从南迁之议,天下早就不姓赵了。”
沈默听完三个人的发言,没有立刻评价。
他看向王之左:“你引严尤三策,是说大明应该修长城?”
王之左一愣,犹豫道:“学生……学生只是觉得此论精辟。”
沈默没有放过他:“精辟在哪里?对大明有何借鉴?”
王之左答不上来。
沈默又看向孙应原:
“你引娄敬和亲,是主张我朝也应该送公主去草原?”
孙应原的脸一下子红了:
“学生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策论不是让你背典故,是让你拿出办法。”
“你引了和亲,又不主张和亲,那你引它做什么?凑字数?”
孙应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默最后看向赵鹤年:“寇准澶渊之论,你赞成?”
赵鹤年这次学乖了,小心翼翼地说:“学生……学生觉得岁币可耻。”
“所以你是反对岁币的?”
“是……”
沈默点点头。
然后他才走到黑板前,写下三行字。
“严尤三策:修墙是下策,但这否定工程防御。”
“娄敬和亲:和亲是姑息,实际上否定和平手段。”
“寇准澶渊:岁币可耻,这显然否定了经济赎买。”
写完之后,他转过身来。
“三位同学引的典故都对。严尤、娄敬、寇准,都是名臣,他们的策论也都是名篇。”
“如果你们在考场上能把这些东西写出来,考官一定会觉得你们博览群书,引经据典,至少能得一个博雅的评语。”
王之左、孙应原和赵鹤年脸上露出喜色。
“但是。”
沈默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如果你们只写到这一步,那就永远只能得一个博雅。”
“博雅是什么意思?翻译成白话就是这学生读了不少书,但没什么脑子。”
讲堂里鸦雀无声。
王之左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在想,沈默你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人,凭什么站在讲台上教我们写策论?方解元的师弟又怎么样?师弟又不是解元。”
“你自己连考场都进不去,凭什么评价我们写得好不好?”
讲堂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王之左低下了头,孙应原盯着桌面不敢抬眼,赵鹤年假装在整理笔砚。
但没有人反驳。
因为沈默说中了他们所有人的心思。
“好。那我就告诉你们,我凭什么。”
他走到王之左面前。
“王之左,你背了严尤的三策论,背得一字不差。”
“那我问你……”
“严尤说修墙是下策,他说得对不对?”
王之左抬起头,犹豫了一下:
“严尤是东汉名臣,他的话自然是……对的。”
“对在哪里?”
“对在……”
王之左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我告诉你对在哪里。”
“严尤所处的是什么时代?新莽乱世。王莽篡汉,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严尤说修长城是下策,不是因为他觉得修墙没用,是因为他知道新莽政权根本修不起长城。”
“修墙要钱,要人,要时间。新莽没有钱,没有人,更没有时间。”
“所以修墙对新莽是下策。这不是军事判断,这是财政判断。”
“你背了他的文章,却连他为什么写这篇文章都没搞明白。”
王之左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白色。
沈默没有停下来,他转身面向孙应原。
“孙应原,你引了娄敬的和亲论。那我问你,娄敬提议和亲,是因为他觉得和亲好吗?”
孙应原沉默了片刻,低声说:
“不是。是因为汉初打不过匈奴。”
“对。汉初疲敝,秦末大乱之后天下户口减半,连皇帝都凑不齐四匹同色的马。”
“娄敬提议和亲,不是因为他觉得和亲好,是因为他知道汉初根本打不过。和亲是苟且,但不苟且就得亡国。”
“所以和亲对汉初是不得已的上策。这不是道德判断,这是实力判断。”
“你用娄敬的和亲论来论证大明应该和亲,你是觉得大明的实力跟汉初一样弱吗?”
孙应原的脸也白了。
沈默最后看向赵鹤年。
“赵鹤年,你引了寇准的澶渊之论。寇准反对岁币,反对得好。但你知不知道澶渊之盟签了多少岁币?”
“十万两银子,二十万匹绢。”
赵鹤年答道。
他对数字记得很牢。
“那你知不知道澶渊之盟之前,宋朝每年的军费是多少?”
赵鹤年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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