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翠萍喃喃自语,嘴角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随后抬起手摸了摸李长生那稚嫩的面孔。
继续开口:
“夫君。”
“你这么帅气啊!”
“我真配不上你了。”
李长生闻言,无奈苦笑一声。
其实他的真实年龄,并不比江翠萍低。
只是他能修仙,修炼到高深处,可返璞归真,重塑本源,看起来自然非常年轻。
江翠萍不能修仙。岁月就像无情的刻刀,将她漂亮的面孔刻得面目全非。
修仙还是有好处的。
“瞎说什么呢?”
“不管我长什么样。”
“都是你的夫君。”
“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江翠萍闻言,心头有些触动。
修仙界,很多人发迹了,就抛弃糟糠之妻。李长生能保持初心,不嫌弃自己。这还是非常难得的。
“夫君,真好。”
……
时间飘飘而过。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
李长生推掉所有事情,寸步不离地陪着江翠萍。
江翠萍大限将至。
他要陪江翠萍走完最后一程。
此时。
江翠萍静静地躺在后院摇椅上。
自从见过了李长生的真面目之后,最后的遗憾消散了。
生老病死。
天道轮回。
江翠萍作为一介凡人。
寿元已经彻底走到了尽头。
无论李长生注入多少九阳真气。
都如同泥牛入海。
再也无法唤起其体内的任何生机。
江翠萍半眯着眼睛,声音微弱,模模糊糊的。
“夫君……”
“我好像……”
“看到了一条黑色的河。”
“河边开满了红色的花。”
“有人在叫我过去。”
李长生闻言,眼中打转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滚流下。
他知道……
那是幽冥忘川。
那是彼岸花。
凡人寿终正寝,灵魂便会受到天地法则牵引,进入轮回。
恐怕江翠萍的大限已到了。
不过。
好在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李长生伸出手,拍了拍江翠萍的手背,开口:
“别怕。”
“有我在呢!”
听着李长生温和的声音,江翠萍心中充满安全感,眼睛渐渐眯上了。握着李长生的手,也随之失去了力气,无力地垂落下来。
江翠萍……
呼吸停止。
大限已至。
……
李长生抱着江翠萍。
没有嚎啕大哭。
随后将江翠萍的身体平放在地上。
李长生站起来,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快速结印。
“阵。”
“起!”
小院四周布置好的聚灵大阵启动。
灵气聚集,封锁小院,屏障天地法则和天机探查。
紧接着。
手腕一翻。
拿出了【幽蓝幻灵草】。
【幽蓝幻灵草】可固魂,保魂。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在江翠萍灵魂消散之前,寄存在【幽蓝幻灵草】中。
李长生目不转睛。
生怕错过了机会。
片刻。
目之所及之处,江翠萍的肉身上,一团微弱的白色光团缓慢飘起。这正是江翠萍孱弱的灵魂。因为有聚灵阵的原因,灵魂能暂时不消散。
李长生屈指一弹。
“去。”
随之一团蓝色的灵气,将孱弱的灵魂包裹起来。
“三生三世,聚魂凝魄!”
“封!”
李长生法诀变幻。
包裹着灵魂的幽蓝雾气。
如同归巢的乳燕,被拉扯进【幽蓝幻灵草】。
李长生全程大气都不敢喘。
额头上青筋暴起。
神识被催动到了极致。
只要稍有不慎。
江翠萍的凡人灵魂,就会灰飞烟灭。
……
半个时辰后。
当最后一丝幽蓝光芒没入【幽蓝幻灵草】。
原本晶莹剔透的【幽蓝幻灵草】。
此刻内部多了一丝若隐若现的蓝色流光。
李长生握在手中。
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微弱的灵魂波动。
成功了!
李长生感受到这一幕,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样。
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幽蓝幻灵草】寄存了灵魂后。
花草枯萎。
化作魂玉。
只要定期往魂玉里面注入灵力。
里面的灵魂便能永久保存下去。
等到有能力重塑肉身之后。
再将里面的灵魂取出来。
李长生感受到魂玉里面传来的熟悉气息。
顿时泪流满面。
他知道江翠萍的灵魂就在里面。
“翠萍。”
“好好睡一觉吧。”
“这凡胎肉体,不要也罢。”
“死亡只是为了更好的重生。”
“第二世……”
“老夫定要为你寻来天地间最好的造化,为你重塑一副完美的仙人肉身。”
“到时候你就不再是无法修炼的凡人。”
“老夫要让你,跟我一起,长生久视。”
李长生声音坚定,恍若以大道立下誓言。
随后找来妖兽筋,将魂玉穿好,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只有这样。
他才能感到彻底的安心。
……
片刻。
李长生情绪平定了下来,低下头,看一眼江翠萍的遗蜕。
伸手擦掉眼睛上的泪水。
忽然。
对着院子外面。
开口:
“荡平,以宁。”
李长生声音传出院外。
一直守在院门外,焦急等待的李荡平和李以宁,闻言,立刻推门而入。
当看到地毯上失去了生机的母亲时。
姐弟俩扑通一声。
跪倒在地。
眼泪夺眶而出。
像没关上的水龙头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母亲!”
“母亲。”
李荡平神情肃穆,无形的气势笼罩四周。
李以宁这位小姑娘,本身就是感性的生物,哭得最凶。
哇啦哇啦……
李以宁亦是非常愧疚。
因为除了李长生之外,就是她付出的努力最大了。
拼了命想要留住自己母亲。
但是却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李长生背负双手,站在一旁,没有阻止两个孩子的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
等两个孩子的情绪稳定了一点之后。
李长生才淡淡地开口:
“行了。”
“你们母亲并没有真正离开。”
“她的灵魂为父已经保存好了。”
李荡平和李以宁闻言,猛地抬起头,暗淡的双眸中,忽然露出了无尽的亮光。这亮光比太阳还耀眼不少。
“真的?”
“真的。”
“那母亲还有机会重生吗?”
“有。只要努力修炼,等修为高到一定程度,便可给江翠萍重塑肉身,活出第二世。”
“父亲,我们一定会努力修炼的。”
李荡平和李以宁异口同声。
这时李长生淡淡的声音传过来了。
“好了。”
“将情绪管理好。”
“准备后事吧。”
“一切从简。”
“不可张扬。”
李荡平:“收到父亲。”
李以宁:“好的。”
……
三天后。
李府后山。
李长生带着家族核心成员,和几个核心子女。
亲手将江翠萍的肉身下葬。
黄土为葬。
苍天为鉴。
愿你化作清风,自在无忧,我们会经常想念你。
李长生将最后一抔黄土埋了进去。
立坟头。
刻墓碑。
【爱妻江翠萍之墓——夫李长生立】
坟头和墓碑都是干干净净简简单单的。
李长生亲自埋葬了肉体,也埋葬了百年凡尘岁月。
……
接下来的三个月。
李府上下。
全部挂白。
大门紧闭。
谢绝一切访客。
李长生、李荡平、李以宁,以及一众李家核心子弟,披麻戴孝。
在灵堂前守了三个月。
……
这三个月里。
原本李家在中洲扩张的迅猛势头,瞬间戛然而止。
各地的【长生药铺】分店,关门歇业。
这反常的举动。
立刻引起了中洲各大势力的密切关注。
天道宗的探子。
暗影阁的暗哨。
炼丹师公会的残党。
每天都在【长青医馆】周围外转悠。
试图打探李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当得知是李家的老主母仙逝后。
这些势力的反应各不相同。
“原来只是死了一个凡人妻子。”
“这李家家主倒是个情种,竟然为了一个凡人,停了这么大的生意。”
“真是妇人之仁。”
“在修仙界,实力为尊。不过是一位凡人妻罢了,至于吗?”
“既然他露出了破绽,那咱们就不客气了。”
……
不少势力开始蠢蠢欲动。
试图趁着李家治丧。
蚕食李家在中洲的市场份额。
甚至有一些散修开始在李家城外的灵药园附近踩点。
整洲暗流涌动。
所有人都觉得,老李家失去了锐气,变成了一块可以随意拿捏的肥肉。如果不是忌惮其背后的太乙神山,恐怕李家的地盘,都被这群豺狼瓜分殆尽了。
……
三个月后。
守孝期满。
李府地下密室。
李长生脱下了一身麻衣,重新换上了一袭青色长袍。
将悲伤埋在心底。
都三个月过去了。
得从悲伤中走出来了。
江翠萍还等着我复活。
敖琉璃还等着我解封。
革命尚未成功。
还得继续努力。
李长生走出来的瞬间,就召开了李家家族会议。
会议室内。
李长生坐在圆桌的主位上。
李荡平、李以宁,以及几位李家核心的长老,分列两旁,神情肃穆。
李长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率先开口:
“这三个月,外面的情况如何?”
李荡平站起身,沉声汇报道:
“回父亲。”
“正如您所料。”
“咱们停业的这三个月,原本属于长生药铺的市场份额,已经被炼丹师公会联合其他几个宗门给抢走了。还有几个附属的灵药园,遭到了不明身份的散修袭击。”
“总的来说。”
“如今老李家在中洲,风雨飘摇,四面楚歌。”
李荡平越说越气愤,差点就破口大骂了。
李长生听着,轻轻喝茶,一言不发。
这时李荡平淡淡的声音又传过来了。
“父亲。”
“咱们还要继续忍下去吗?”
“只要您一句话,孩儿立刻带人,把那些伸爪子的势力,全给剁了!”
……
李长生闻言,放下茶杯,摇了摇头,开口:
“剁了?”
“然后呢?”
“被全中洲的顶级势力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我……”李荡平本能就想反驳,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这时李长生睿智的声音又传过来了。
“木秀于林。”
“风必摧之。”
“之前咱们杀猎龙使,踩炼丹公会,风头出得太过了。”
“中洲很多势力都关注到了李家。”
“有一种众矢之的感觉。”
“这跟咱们李家低调的基因不符。”
“这样下去的话,不是办法。”
众人闻言,陷入了沉默。
的确如此。
虽然李家底牌众多,但底蕴肯定是拼不过那些传承了数万年的顶级圣地。
家主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
李家来自东洲。
对于中洲来说。
是外来者。
如果表现得太过于强势,容易被群起而攻之。
李以宁冰雪聪明,隐隐猜到了什么:“那父亲的意思是……”
李长生站起身,开口:“从今天开始,李家退回幕后,躲避风波。”
说着。
因为担忧众人没听懂。
又接着开口:
“具体的话,咱们可以这样操作。”
“对外宣布。”
“因老主母仙逝,家主悲痛欲绝,走火入魔,宣布闭死关。”
“家族上下,守孝三年!”
“这三年内收缩生意。”
“高端丹药一颗不卖。”
“关闭中洲六成以上的分店。”
“总之就一句话,老李家要装可怜,装弱小,装落魄……”
……
此话一出。
密室里的长老们面面相觑。
装孙子?
这也太憋屈了吧!
李荡平也是满脸不解。
“父亲,咱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算为了低调,也不至于把自己搞得这么惨吧?”
李长生看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你懂个屁!”
“咱们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只有将中洲盯着我们的目光转移开,咱们才能腾出手来去干真正的大事。”
“而且这是命令。”
“不是跟你们商量。”
李荡平:“……”
李以宁:“……”
苏夭夭:“……”
所有人:“……”
李长生咆哮一声后,便冷静下来。
虽然他知道如今依旧有很多人不解自己的决定。
但是无所谓。
他也不准备继续解释了。
越少人知道真正的计划就越好。
“会议结束。”
“除了李荡平之外,其他人都散了。”
“按照计划执行,谁若不听,直接逐出家门。”
众人不敢违抗,纷纷躬身告退。
“收到。恭送家主。”
会议室内只剩下了李长生和李荡平父子二人。
李长生抬起头,看了李荡平一眼,开口:
“跟我来。”
李荡平满心疑惑,赶紧跟上。
李长生带着李荡平来到李府底部一个庞大的地下广场。
当李荡平看清广场上的景象时,犹如被雷劈中了一般,呆立当场,连呼吸都停滞了。
目之所及之处。
广场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修士。
他们身穿黑色玄铁战甲头戴青铜恶鬼面具。
修为皆是炼虚中期。
数量三千个。
排列成整齐的方阵。
立黑暗中。
滔天煞气!
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亡灵军团。
“这……这……”
李荡平指着这支恐怖的军队,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三千炼虚!
如果将这股力量拉到外面去。
足以在一夜之间推平任何一个二流顶尖宗门!
即便是天道宗,面对三千炼虚,也会感到头皮发麻!
李长生瞥了疑惑的李荡平一眼。
没准备解释。
开门见山:
“荡平。”
“我有一项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李荡平闻言,愣了一下,旋即变得认真了很多:
“父亲。”
“请说。”
李长生淡淡地开口:
“刚刚我说的李家龟缩势力。”
“但是并不意味着咱们不发展了。”
“明修栈道。”
“暗度陈仓。”
“表面上龟缩势力。”
“暗地里咱们要发展一支暗中势力,替我们吸引李家的火力。”
“而你则负责指挥这支暗中的势力。”
李荡平闻言。
突然有点理解刚刚父亲为什么会发布这样的指令了。
父亲的指令是正确的。
只是他们的格局太低了。
看不懂父亲的睿智罢了。
麻的。
总而言之,父亲就是一个老银币。这一招太毒了。
李荡平:“父亲,需要我怎么做?”
李长生想了想开口:
“很简单。”
“暗中成立一个新势力。”
“以战养战。”
“以杀止杀。”
“不需要讲道义规矩。”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择手段寻找【定海龙器】的消息。”
……
李荡平听到这里,完全明白了。
明面上唯唯诺诺。
暗地里重拳出击。
老李家退幕后。
扶持新势力出来搞事情。
这实在太有意思了。
只是想想都感到燃起来了。
“父亲。”
“我明白了。”
“咱们这个新势力该叫什么名字呢?”
“要不叫黑风寨吧?你觉得如何?”
李长生闻言,眼角一阵抽搐,一巴掌拍在李荡平的后脑勺上。
“黑风寨?”
“你当是占山为王的土匪吗?”
“咱们可是三千炼虚大军的上古势力。”
“叫黑风寨平白拉低了咱们无敌之师的逼格!”
李荡平:“……”
我怎么感觉黑风寨不错呢?接地气。
李长生背负双手,开始思考。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名字。
既然新势力的成员都是纸人。
既然要让中洲的老怪物们感到恐惧。
那就必须取一个听起来就像是上古时代的禁忌名字。
李长生沉默片刻,灵光一闪,开口:
“就叫【千纸神朝】吧。”
这四个字一出。
李荡平感觉到一股宏大的气息扑面而来。
【千纸神朝】这名字有寓意啊。
不但不会有人联想到跟李家有关系。
反而还容易误以为,这是一个在历史长河中复苏的上古神朝。
“父亲。”
“这名字不错。”
李长生:“……”
再怎么也比你的黑风寨强吧!
自己的儿子什么都很优秀。
但是为什么偏偏就是一个取名废呢!
李长生想了想,继续吩咐道:
“从现在开始,三千炼虚就归你指挥了。”
“你就是【千纸神朝】的神将。”
“平时不需要你出手。”
“你躲在纸人后面指挥就行。”
“【千纸神朝】神朝抢来的资源,挖掘出来的古籍和天材地宝。你可以通过咱们李家暗中建立的黑市渠道,洗白之后,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中洲。”
“李家就是【千纸神朝】的后勤基地和销赃渠道。”
“一明一暗。”
“神朝负责在外惹是生非,搜刮情报。”
“李家负责在家装死洗钱,闷声发大财。”
“明白了吗?”
李荡平兴奋地单膝跪地。
“孩儿明白。”
“神朝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定能为父亲寻来定海龙器的消息。”
李长生点点头:“嗯。退下吧!”
李荡平:“好的,父亲。”
李荡平说完这句话之后,右手一挥,带着三千炼虚修士,通过传送阵,离开了李府,降临在无尽之海边缘,开始驻扎营地。
没有人知道……
一个即将让修仙界都为之胆寒的恐怖势力。
在这一晚。
悄然诞生。
……
另一边。
李长生送走了李荡平之后,就发布了闭关锁族令。李家弟子龟缩家族内,禁止惹事生非,收缩阵地,切断跟外面的非必要联系。
“家主悲痛过度,闭死关,冲击更高境界。擅闯李府者,杀无赦!”
李家开启了护族大阵。
如同乌龟壳。
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其他势力在李府附近盯梢的探子,看到这一幕,纷纷回去复命。
“报告阁主,李家彻底封山了。”
“报告掌教,李长生看来是真的废了,竟然当起了缩头乌龟。”
“报告宗主,李家闭族了,疑似李长生走火入魔。。。”
中洲各大势力确认李家放弃扩张后,
慢慢将视线从李家移开。
毕竟一个没有斗志,只会缩在龟壳里的家族,不值得他们浪费太多的精力。他们还要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李长生盘膝坐在地下室中央,通过阵法检测到外面的探子,逐渐离开后,嘴角禁不住露出淡淡的笑容。
计划还算成功。
李家这段时间着实有点高调了。
表面唯唯诺诺。
暗地里搞风搞雨。
这才是李家该贯彻的目标。
李长生确定无事发生之后,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准备继续剪纸人。虽然他已经剪出十万纸人了,但是对于新成立的势力来说,绝对是远远不够用的。
说不定打一场战斗。
都要死数千上万的纸人。
想要跟那群老怪物周旋。
他必须要制造更多的兵力。
“十万纸人……只是开始。”
“我要一百万。”
“一千万……”
李长生心头喃喃一声,随后并指如剑,化作无情的剪纸机器。地下室内只剩下富有节奏的剪纸声不断回荡。
“唰唰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