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兰芝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用指尖记住这个触感。
“宝贝，乖……把字签了。”
“妈妈知道，以后不能陪着你了。但你不要害怕，也不要伤心。”
“以后你看见这家公司，看见妈妈研发的芯片在市场上，在行业里，在每一个需要它的地方发挥作用……”
“你就当，是看见了妈妈。妈妈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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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里，苏兰芝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绝大多数时候都陷入了半昏迷的深睡中。
但每一次她睁开眼睛，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一定是苏向暖的脸。
小乖总是在她睁眼的瞬间就凑到床边来，俯下身，声音轻柔地问她渴不渴、要不要把床摇高一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兰芝看着她，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小乖的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黑眼圈，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有几缕散落下来，也顾不上整理。
她知道，女儿此刻的内心正被极度的恐惧和不安包裹着。
小乖是害怕自己闭上眼睛，就再也看不到妈妈了。
所以不敢睡，不敢离开，不敢有一秒钟的松懈。
可苏兰芝什么都做不了。她连抬起手摸摸女儿的脸，都要费好大的力气。
这天下午，苏兰芝难得清醒了较长一段时间。
她看着苏向暖，忽然开口。
“小乖，你带妈妈去德兰看看吧。妈妈想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
苏向暖愣了一下。
“妈妈，你想去吗？”
话刚出口，她的目光落在床边的输液泵和监护仪上。
妈妈现在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长途跋涉。
她想了想，折中地说：“妈妈，我可以给你看我手机里的照片，有我工作的工位、和同事的合照、还有我的作品摆在展厅里的样子……我都找出来给你看好不好？”
苏兰芝叹了口气，直接地说：“小乖，从我回来到现在，这么多天了，你一直不回去工作，你的公司不介意吗？”
“我听你黄姨说过，你非常热爱珠宝设计，你设计的作品大家都很喜欢。”
“你每天在这里陪着我，也怪无聊的。不如回去好好上班，做你喜欢的事情。等下班了，再过来陪妈妈，好吗？”
苏向暖低着头，只闷闷地说了一句：“不会介意。反正是陆宴临的公司。”
一旁的陆宴临：“……”
他面不改色地接了一句：“我没意见。我给暖暖批了个长假，您放心吧。”
苏兰芝没有再说什么。可心里的担忧没有散去。
趁苏向暖暂时去洗手间的空隙，苏兰芝将自己的想法和陆宴临说了。
“宴临，帮帮我。给小乖找点事做，不要让她整天守着我，情绪那么紧绷。我希望……她能从容一点地，面对我的离开。”
她不想她们之间最后的日子，只是在无聊压抑的病房里，让时光虚度。
不想让女儿关于她的最后的记忆，是在害怕与焦虑中度过的。
她怕自己还没走，女儿就先被这种等待死亡的焦虑给压垮了。
陆宴临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半小时后，苏向暖正守在床边，看着护士换吊瓶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设计部的陶副总监。
苏向暖走到窗户边，接起电话，小声地说：“陶总监，您好。”
“向暖啊，好久没和你说话了。你的假期过得怎么样？休息好了没有？”陶总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莫名的热情。
苏向暖有些不自在，轻声回答：“挺好的，您有什么事吗？”
陶副总监也不在意，直接切入正题。
“我这次找你，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有个大客户，点名要你设计。你的假期要结束了！”
苏向暖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抱歉，陶总监。我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最近确实没有时间。可以帮我回绝吗？”
陶总监却没有答应，反而说：“不需要你回公司的，客户说了，你可以居家办公。”
苏向暖还是拒绝：“抱歉，陶总监，我实在没有时间。”
她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可以和妈妈共处的时间。
更何况，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设计出任何好的作品。
陶总监却不慌不忙地说：“你不要急着拒绝嘛，等我把客户的要求发给你，你先看看再说。”
他的语气微妙，“客户姓陆，是要设计一整套首饰，送给他的丈母娘。预算没有上限。”
苏向暖本来还有些烦躁该怎么拒绝，听到这熟悉的姓氏，再加上陶总监这明显藏不住的激动声音。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陆宴临，无声地问：“是你？”
陆宴临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电话那头，陶总监生怕她再拒绝，飞快地说了一句“我这就把要求发到你邮箱，你记得查收啊”，然后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