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包红梅烟,抽出三根,递给江大川和雷子各一根。

几人蹲在巷子口,烟头明灭。

大头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大川,你们怎么找到这来的?"

"雷子说你在这。"

江大川弹了弹烟灰。

"前两天我先去达州把雷子捞出来了,今天来接你。"

大头扭头看了雷子一眼。

"你不是在砖窑厂搬砖吗?"

雷子龇牙一笑。

"不搬了,川哥让我去成都开重卡,月薪八千,还有提成。"

大头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多少?"

"八千。"

雷子伸出八根手指在大头面前晃了晃。

"你没听错。"

大头嘴巴张着合不上,转头看向江大川。

江大川没急着说正事,先看着大头那条不太利索的右腿。

"腿怎么样了?"

大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拍了拍膝盖。

"就这样,走路一瘸一拐的,就是蹲久了会酸,跑不起来。"

"退伍这两三年,干过工地,干过搬运。"

大头用烟头指了指身后的鱼摊。

"后来腿实在遭不住那些重活,转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在这杀鱼,干了快两年了。"

苏梅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嘴。

"家里呢?"

大头的笑容淡了一点。

"有个女儿,两岁半。"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半旧的钱包,翻开来,里面夹着一张一寸大小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圆脸的小女孩,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笑得露出几颗小米牙。

苏梅接过来看了一眼,心一下软了。

"真漂亮,她妈妈呢?"

他又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烟雾比刚才浓了很多。

"退伍以后,用安置费娶的。"

"娃生出来第一年还好,虽然穷,但日子还过得下去。"

"去年她说要去沿海城市打工,赚钱给娃儿买奶粉。"

大头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了一下手指,他扔在地上踩灭。

"走的时候说好了,一个月打一次电话。"

"第一个月打了,第二个月打了,第三个月号码就变成空号了。"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到现在一年了,没回来过,也没有电话打过来。"

"应该跑了呗,嫌我瘸,嫌我穷。"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在还有妞妞,我女儿。"

大头扬了扬下巴,笑容变得真实了一些。

苏梅把照片还给大头,偏过头看了江大川一眼。

江大川掐灭烟头,站起来。

"大头,跟我去成都干吧。"

"我手里现在两辆重卡,一辆东风天龙,一辆新提的豪沃。"

苏梅接过话。

"底薪八千,每趟运费净利润的百分之十给你做提成,川藏线一个月最少跑两趟,你自己算算能拿多少。"

大头慢慢站起来,目光从江大川脸上移到苏梅脸上,又移到雷子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右腿。

"大川,我这腿,还能跑吗?"

江大川盯着他的眼睛。

"我叫你来是开车的,又不是让你冲锋陷阵。"

"你的腿只是瘸了,又不是断了。"

雷子在旁边搭腔。

"是啊大头,开车而已,又不是要你上战场,你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不自信了?"

雷子用胳膊肘怼了大头一下。

"你以前可从来没皱过眉头。"

大头嘴唇动了动,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梅看着大头的神情,突然开口。

"你不是担心你的腿,你是担心跑长途以后,妞妞没人带吧。"

大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苏梅笑了。

"这个你放心。"

"大川的妈在成都,我们刚买了新房子,三居室,地方大得很。"

"妞妞跟着咋妈住,顺便还能照顾她。"

苏梅看向江大川。

"大川,你说行不行?"

江大川点了一下头。

"家里房间够住,我妈一个人也闷得慌,多个小丫头她乐意。"

大头抬起头,眼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他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好,干。"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回鱼摊,走到那个胖胖的摊主面前。

"李姐,不好意思,我不干了。"

摊主正在给客人称鱼,听到这话,手里的秤杆差点没拿稳。

"大头,你说啥?不干了?"

"嗯,我战友来找我了,有别的活了。"

摊主愣了好几秒,放下秤杆,叹了口气。

"你啊你,说走就走,好歹让我再找个人啊。"

"不过能有好的出路,我也不拦你。"

她转身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几张出来。

"这个月的工资,六百二,你数数。"

大头接过钱,折好塞进口袋,冲摊主鞠了一躬。

"李姐,这一年多谢你照顾,你是个好人。"

摊主摆了摆手,嘴上嫌弃但眼角有点湿。

"行了行了,出去了好好干,别再回来杀鱼了,可惜了你那一身力气。"

大头直起腰,转身走向巷子口站着的三个人。

走到江大川面前,他伸手指了指后巷深处。

"你们等一下,我去找我女儿,那丫头不知道跑哪个摊位上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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