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川从驾驶座底下一摸,拽出一个军绿色急救包,掏出两罐便携氧气。

“吸两口。”他把氧气罐抛进苏梅怀里。

苏梅拔开盖子,对准口鼻猛吸了两下,脑子的胀痛稍缓。

她余光扫到后座喘着粗气的周景,把剩下一罐丢了过去。

周景接住罐子,低头大口吸氧。

驾驶室内只有沉闷的引擎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平日里针尖对麦芒的两个女人,在缺氧的压迫下,默契地偃旗息鼓。

天色快黑了,冷风卷着雪粒子砸在挡风玻璃上。

垭口开阔处,三辆体型庞大的重卡停在路边。

打头一辆绿色东风平头,中间一辆红色斯太尔,末尾一辆蓝色解放。

苏梅瞬间坐直,手本能地探进羽绒服内侧,握住枪柄。

“有情况?”

江大川没踩刹车,脚踩在油门上。

距离拉近到五十米。

雪光和车灯交汇,江大川看清了。

蓝色解放开着前引擎盖,两个人蹲在车头保险杠前,旁边还站着一个汉子在一边跺脚一边向手心哈气。

地上散落着沾满油污的扳手,还有一截断开的橡胶风管。

没有拦路障,没有拿刀的悍匪。

“把枪收了。”江大川打了一把方向盘。

“不是路霸,是车抛锚了。”

气刹排气发出“嗤”的一声尖啸,东风天龙稳稳停在三辆重卡后方二十米处。

江大川推门跳下车。

零下二十多度的寒风像刀片一样割在脸上,军靴踩得冻泥嘎吱作响。

听到空气刹的声音,三辆抛锚车上陆陆续续跳下几个人,连同修车的三个,一共六条汉子,齐刷刷围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戴着破皮帽,眼下挂着深深的重眼袋。

“兄弟,去那里?”领头汉子打量着江大川。

“回成都,看你们这架势,趴窝了?”江大川走上前。

“可不是嘛!”领头汉子叹着气。

“我叫郝军,甘肃人,跑藏线有五年了。”

“这是石头,这是冯亮,我们六个人合着跑这趟线。”

郝军指了指那辆蓝色解放,说这递给江大川一根烟。

“小冯的车刚到垭口就熄火,死活打不着。”

江大川摆摆手挡开烟,“多久了?”

郝军重重叹了口气。

“困这儿两个多钟头了,天一黑,气温掉得太快。”

“再打不着,柴油就在油箱里结冰,那车就真成了铁王八。”

冯亮在旁边直搓冻透的手,颤抖的说道。

“起动机能转,但发动机就是憋不死,排气管连口烟都不冒!”

石头缩着脖子搭茬。

“我寻思是油路憋住了,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尖上,不敢乱拆啊。”

“万一弄崩了装不回去,那就真的麻烦了。”

荒山、野岭、低温。大车司机的噩梦。

江大川一言不发,大步走到那辆蓝底老解放前。

“上去,打火。”江大川指着驾驶室。

冯亮愣了一下,赶紧顺着踏板爬上去,拧动钥匙。

“嘎啦嘎啦——”

起动机费力地摩擦着,发动机舱传来沉闷的抖动。

江大川蹲下身,手电筒光柱直射发动机底壳。

他看了十几秒,伸手贴在油箱通往输油泵的橡胶管上,用力捏了一把。

“下来吧。”江大川站起身。

冯亮和郝军赶紧围上来。

“油路病。”江大川拍了拍手上的灰。

“输油泵进口的滤网被杂质糊死了,柴油下不到喷嘴,这就是为什么打不着火。”

郝军瞪大眼:“兄弟,你都没拆,怎么看出来的?”

“排气管没黑烟,说明燃烧室一滴油都没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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