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抡铲,朝斜上方四十五度的冰面砸下第一铲。

碎冰飞溅,凹槽成型。

第二铲,第三铲。

一个台阶。

左手抠进去,右脚蹬上来,身体上移三十厘米。

继续凿。

六米、七米、八米。

第八米,铲头砸在一块混有碎石的冰层上。

火星飞溅,铲柄的震动从手腕传到肘关节,再传到肩膀。

右手虎口裂开,血从手套缝隙里渗出来。

江大川没有停止,换了个落点,避开碎石层,继续凿。

下面三个人仰着头。

周小军双手紧紧握着军衣。

巴桑嘴唇在动,在念经。

贡布次仁站得笔直,双手合十。

九米、十米、十一米。

距离顶端还有四米。

江大川的右臂开始痉挛。

昨天在雪崩路段挖了三个小时碎石的后遗症,前臂肌肉已经开始痉挛。

每一铲下去,铲头嵌入冰面的深度从三厘米变成两厘米,再变成一厘米半。

效率在衰减。

他停下来,把工兵铲夹在腋下,右手的五根手指反复握拳、松开,让血液重新灌注肌肉。

十秒。

继续。

十二米、十三米。

还剩两米。

铲头的锯齿刃已经磨平了三分之二。

铲柄上全是血,冻成一层红色的冰壳。

他的左手抠在一个只有四厘米深的凹槽里,三根手指承受全身加绳索的重量。

中指的第一指节已经弯曲。

他没有低头看。

十三米的高度,下面是冻硬的碎石地面。

掉下去可能不会死,但会骨折,失去行动能力。

最后两米。

铲头砸进去,手感不对。

不再是致密的蓝冰,而是暴风雪新堆积的粒雪层。

整块粒雪崩落,带着碎冰往下掉。

他凿出来的凹槽瞬间被松散的雪填平。

这种雪层凿不出稳定的台阶。

他悬在十三米高的冰壁上,仰头看着最后两米的粒雪层。

他横向移铲,绕开粒雪核心区,从侧边切进去。

沿着蓝冰与粒雪的交界线,把上方的松雪一层一层往外铲。

雪粒哗哗往下坠。

砸在他肩上,砸在下面三个人仰起的脸上。

贡布次仁没动。

巴桑没动。

周小军没动。

粒雪清完,底下蓝冰重新露出来。

江大川调整落点,开始抡铲。

此时他右手抖得像筛糠。

两个凹槽,用尽江大川余力,勉强够放四根手指。

他把铲插进腰间,双手抠上去,脚蹬最后两个台阶,身体一拱。

右手摸到顶端岩石边沿。

五根手指扣住了石头,翻了上去。

江大川趴在冰壁顶端,脸朝下,一动不动。

二十秒。

他把麻绳系在一块稳固的岩石上,绳头扔下冰壁。

绳子在空中摆荡了两下,垂到底部。

下面三个人仰着头。

贡布次仁把双手合在胸前。

巴桑攥着绳头,已经在往肩上捆物资了。

周小军站在原地,眼眶红了,使劲眨了两下。

江大川坐在岩石上,把右手摊开。

手套烂了,五根手指的指甲盖,掉了三个。

虎口的裂口能看到里面模糊的血肉。

血已经不流了。

全冻住了。

他把手缩回袖子里,站起来,朝下面喊了一句。

"上来。"

贡布次仁第一个抓住绳子。

五十多岁的老人把两袋煤炭绑在背上,双手握绳,脚蹬冰壁,一步一步往上蹿。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物资。"

江大川把绳子重新放下去。

周小军和巴桑把物资一个一个绑在绳上,然后江大川和贡布次仁一起用力。

把物资一件件的吊了上去。

最后巴桑和周小军两人抓着绳子爬上崖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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