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浩并没有解下安全带,双手交叠搭在方向盘上。

他偏过头,看着李娟。

“母亲。”

“我承认你刚才的分析有道理。但是,有一个最底层的逻辑,你搞错了。”

李娟的动作停住,重新坐回副驾驶,顺手带上了车门。

“李家是君,刘强是臣。”

朱文浩吐出这八个字。

“臣子给君上尽忠,那是本分。”

“至于君上是否要给臣子赏赐,得看主家的心情,与大局的考量。”

朱文浩没有给李娟打断的机会。

“你也说过,我的联姻是二次改命。既然只有一次机会,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它浪费在一个内臣的女儿身上?”

“目光要放长远,别只盯着眼前这方寸之地。”

李娟在大院里熏陶了大半辈子,见惯了利益交换,却从未有人把这种关系拆解得如此霸道。

“那你有什么打算?”

“你现在进去,和刘夫人喝茶。”

朱文浩靠向椅背,姿态从容。

“既不同意,也不拒绝。”

“我二十四岁,正值打拼事业的黄金期。现在就把这唯一的筹码交出去,往后若是遇到更能左右全局的资源,我们拿什么去换?”

“再者,你没有看清当下的主客之势。不是我们急,而是刘夫人急。”

“女人的花期极其有限,刘若冰耗不起。”

“但男人的事业,才刚刚开始。”

“更核心的一点。”

“你说刘强主任正处于上升期,下一步要解决正厅的实权位置。他靠谁去解决?还不是需要外公去走动,需要肖定语部长在常委会上出力。”

“他离不开李系的资源。”

朱文浩抛出最后的底牌。

“外公退下来这么多年,为什么在江南省依然能保持超然的地位?”

“单靠旧日的人情,撑不了多久。”

“关键在于大舅。”

“大舅在首都中组干部一局,担任一处处长。正处级,享受副厅待遇。”

“这个位置,可是直接对应着地方省管干部的考核与任用推荐。”

“有大舅在首都坐镇,有外公和肖部长在省里策应,你觉得刘强敢脱离李老太爷,自立门户吗?”

朱文浩语气笃定。

“他不敢。”

“只要他想往上走,就得老老实实待在李系的阵营里。”

“既然他本就是我们阵营里的人,为何还要搭上我的婚姻去重复绑定?”

“以后我若要往更高的位置走,大舅在首都的人脉网络里,难道挑不出一个比刘家更具战略价值的选择?”

李娟坐在那里,半天没有言语。

她忽然发觉,自己那点算计,在儿子这盘更大的棋局面前,确实小了。

“我懂了。”

李娟拿起旁边的手袋。

“我先去应付一下刘夫人。就说你目前把心思全扑在工作上,不急着考虑个人问题。”

说罢,她推开车门。

“晚上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知道了。”

李娟没有回头,摆了摆手,径直走向茶楼。

朱文浩坐在车内,目送她的身影消失。

李娟先前在车上说的那句话,不无道理。

只有自己爬到足够高的位置,掌握了制定游戏规则的权力,才不会被这些世俗的交易当做筹码摆在台面上。

他甩开脑子里那些冗杂的念头,挂上挡位,打转方向盘。

沈哲昨日打电话给自己,星火班实行自治,没了自己压阵,那几个人怕是已经生出了间隙。

权力的分配从来都是动态的平衡,一旦失去核心枢扭的调和,盟友之间的利益冲突迟早会浮出水面。

黑色奥迪车汇入车流,直奔省委党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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