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当众点名,刘宇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

“报告肖部长,校长。我认为,既然清江县财政已经揭不开锅,出售矿山是解决眼下困境最快捷的办法。政府可以设定极其严格的开采年限和环保准入标准,定向引入有实力的省属大型国企来接盘,这样既能保证资金迅速到位,又能有效防止国有资产流失。”

这是最标准的官样文章,四平八稳。

挑不出大错,但也索然无味,缺乏建设性。

肖定语不置可否,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

“朱文浩同志,你是支部书记,你来谈谈你的方案。”

朱文浩站起身,“穷则变,变则通。”

“矿山是死物,卖与不卖,只是一锤子买卖,治标不治本。清江县的症结不在于要不要卖矿,而在于产业结构极其单一,自身造血能力完全丧失。”

“我的破题之法:资产证券化,以债化债。”

“剥离矿山的所有权和特许开采权。所有权必须留在县政府手里。开采权打包整合,成立专门的矿业城投公司。”

“拿这家城投公司的股权作为底层资产进行抵押,向省级金融机构申请发行专项引导债券。融来的资金,百分之六十用于填补县财政的窟窿,发放工资保障民生;剩下百分之四十作为产业引导基金,全力扶持清江县具有优势的特色农产品加工和轻纺工业。”

“如此一来,矿山还在,子孙的饭碗没丢。流动资金盘活了,工资也能如期发放。只要熬过前三年的产业阵痛期,后续的实体税收逐步回暖,形成良性循环,这笔债务自然迎刃而解。”

这不是纸上谈兵的阔论。

这是直击要害的顶层设计。

这份分析的深度和广度,超越了众人对一个年轻科员的预期。

肖定语眼中是掩饰不住的赞赏。

“好一个以债化债!”肖定语朗声评价。

随即话锋一转:“办法虽好,但落到实处,阻力重重。省级金融机构凭什么敢给一个负债累累的清江县放款?”

朱文浩迎着肖定语的视线,寸步不让。

“事在人为。”

“省委组织部把我们汇聚于此,不就是要培养一批敢想敢干、勇于破局的人吗?”

“如果有省委的定向政策倾斜,加上银行的专项额度扶持,这盘死棋就能彻底下活。”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借机要政策。

校长在一旁抚掌轻笑,侧过头说道:“部长,你这是被底下的学员将了一军啊。”

肖定语伸手虚点了朱文浩两下。

“你这小子,胃口真不小。行,只要你们能拿出一份详实可行、论证严密的实施方案,政策不是不能给。”

刘若冰坐在第二排。

看着前方那个岿然站立的背影, 她父亲刘强是省发改委副主任,她从小耳濡目染,对宏观经济的脉络再熟悉不过。

但朱文浩这寥寥数语,直接切中了地方经济的命脉。

雷军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周旭抱怨:“这小子太能出风头了,早晚要栽跟头。”

周旭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言不发。

他是个聪明人。

他看得出肖定语对朱文浩毫不掩饰的偏爱,这个时候上去找不痛快,纯粹是自寻死路。

开班动员会圆满结束。

人群逐渐散去,三三两两结伴前往食堂。

朱文浩独自走在林荫道上。

身旁跟上来一个人。是曹睿。

“文浩。”曹睿态度谦逊。

“刚才在礼堂的那番发言,真让我受教了。我们家亲戚在京江当副书记,也常常为地方财政的烂摊子发愁。今天听你一席话,我算是彻底开眼了。”

朱文浩偏过头,打量了他一眼。

曹睿是个精明的实用主义者。

拉拢此人,等同于在京江市的本土势力中楔入了一颗好用的钉子。

“曹睿,纸上谈兵终觉浅。”

“以后在班里,学习委员的担子不轻。班长的工作太杂,难免有些失误。你多在旁边帮衬着点,别让班级的日常工作出乱子。”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让你在学习委员的位置上,制衡刘宇的。

曹睿是个十足的人精,当即点头表态。

“文浩放心,支部书记指明了方向,我肯定把分内的活干得漂漂亮亮。”

两人并肩前行,前方走来一道靓丽的身影。

是刘若冰。

她脱去外罩的风衣,内里是一件修身的浅色羊绒衫。

气质出挑,引得路过的学员频频侧目。

“朱文浩。”她出声叫住他。

曹睿很有眼色地找了个去食堂占座的借口,快步离开。

“若冰找我有事?”朱文浩停下脚步,保持着社交距离。

刘若冰走近两步,直视着他。

“昨天在李爷爷家,你那幅字写得很狂。今天在礼堂,你的发言同样很狂。”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只会仰仗家里背景的纨绔子弟,现在看来,外界的传言毫无可信度。”

“人言可畏,不如眼见为实。”朱文浩四平八稳地回了一句,滴水不漏。

刘若冰轻咬下唇,犹豫了片刻。

“高老师让我通知你,晚上班里要开个班委会碰头会,商讨这几天的作息安排。”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一阵清淡的香水味。

朱文浩看着她的背影,缓缓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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