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活这么久第一次受这种窝囊气
苏向红嗓门大。
她的话清晰地传入了办公室。
转眼,江晨星的妈妈和陈老师冲了出来。
陈老师惊诧环视,目光最终落在了苏向红身上。
他不敢相信,看上去如此朴素的一位大姐,说出的话竟这么有杀伤力。
陈老师暗暗佩服,为了息事宁人,他赶忙和稀泥。
“方女士,您不是在想知道晨星能不能去花都吗?我现在就给校长打电话,麻烦跟我一起吧。”
江晨星的妈妈叫方丽丽,她盯着苏向红,眼神不善。
苏向红却不怕。
反正谁装x谁丢人,刚不知道谁装的跟大尾巴狼似的,她活这么久,也算是开了眼。
陈老师连哄带请,方丽丽才肯挪了挪脚。
苏向红盯着他们回到办公室,将梁育红护在身后,看向江晨星和甘愿做他奴才的那个女人。
“宋丹。”江晨星率先开口,“妈妈刚才为什么没教训这两个乡下人?”
名叫宋丹的女人仍毕恭毕敬,“少爷,夫人一定有其他安排,你放心,敢惹你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神情骤变,冷瞥苏向红。
苏向红忍着怒意,想着苏向国交给她的任务。
今天来体校是为了给梁育红的未来一个期待和保障。
她不应在垃圾人的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她拽着梁育红稍稍站远了一些,蹲下,以平视、甚至微微有些仰视的姿势说道:“育红,今天你没犯任何错,千万不要因此感到难过,他们那些话没有道理,答应姑姑,别受影响。”
梁育红攥紧了手。
她心里很难过。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遍体鳞伤的小兽,在丛林中野蛮成长。
其实她被猛兽追打时,并不难过。
因为她要生存,对她来说最紧要的事就是活下去,所以她无暇顾及额外的感受。
但现在不同了。
她有了姑姑、也有了干爹干妈,他们会在意她的心情。
她不习惯被关心、被安慰。
因为她会哭。
梁育红抱住了苏向红,不肯哭出声,可小小的身体不断耸动。
苏向红甚至感觉梁育红的泪水顺着流进了她衣领子里。
苏向红轻轻安抚怀里的人。
很快,身后传来了方丽丽和陈老师的声音。
“我一早就说了,晨星是国家的接班人,你看,校长也这么认为。”方丽丽的语气听起来心满意足。
“方女士。”陈老师赔笑道,“校长也说了,晨星还小,这次去也是以陪练员的身份去,您千万别抱有太——”
方丽丽傲慢打断了他的话:“行了我知道了,晨星这次做陪练,还不是因为被你们耽搁了报名时间?说到底,都是你们办事不力。”
她再看向自己的宝贝儿子时,一脸无度溺爱的神情:“晨星,妈妈马上就让人买去花都的机票,明天这个时候,你就站在赛场上了。”
“方女士,是陪、陪练场。”陈老师硬着头皮提醒。
方丽丽皱紧了眉毛没应声,带着江晨星和宋丹离开时,忽看向苏向红。
她冷笑着指了指梁育红,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说道:“陈老师,我不管那孩子是练什么的,你让她退了吧,她连一双训练鞋都买不起,有什么资格和我儿子在同一个学校训练?”
苏向红用力攥拳。
她想尽一切办法克制了自己冲上去打方丽丽一顿的冲动。
她没像以前那样彪悍并非因为畏惧。
她只是担心自己一时解气、却毁了梁育红的下半生。
那辆进口私家车很快不见了。
苏向红看得清楚,那个叫宋丹的“奴才”特意从车窗探出头,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扬了扬下巴。
苏向红很清楚,自己这辈子从没这么窝囊过。
但她必须这么做。
等车子离开,她才意识到梁育红被她紧紧抱在怀中,孩子都有些喘不过气了。
“哎哟老天奶。”苏向红赶忙撒开手,惊慌中和陈老师四目相对,陈老师看她的眼神复杂,敬佩夹杂着同情。
“老师。”苏向红又恢复了大嗓门,“你不会真的屈服于那女人的yin"威吧?”
她一开口就堵住了老师的活路。
陈老师顷刻面红耳赤。
四十多的爷们儿,在苏向红面前局促的像个孩子。
他怔愣片刻,拨浪鼓似地摇头:“那怎么能呢?我们可是正经体校,决不能做令人心寒的事。”
陈老师慌忙之中表了态,上前看梁育红的目光带着几分伯乐识千里马的精炼。
他伸手捏了捏梁育红的手腕,发觉她虽瘦,对抗力却远超同龄人。
“孩子多大了?”
“十一。”梁育红开口答道。
她声音冷静,就像完全没受刚才所发生事情的影响似的。
这也令陈老师刮目相看。
他有些不忍地问道:“刚才那个阿姨的话,你都听清了?”
梁育红竟冷笑道:“她算哪门子阿姨?小人。”
陈红斌在体校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人敢这么说方丽丽。
他看着梁育红义愤填膺的神情,笑问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管她是谁。”梁育红越说越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架势。
可正是这股子犟脾气,令陈红斌笑弯了眼。
他掏出秒表,引领着姑侄二人去操场:“小姑娘有脾气、不服输是好事,但是不是练体育的料子,还得用成绩说话,走,先去跑个百米测一测。”
去操场的路上,苏向红才通过陈老师得知他们体校招小队员,一般情况下是从小学里招。
小学里的体育尖子生,会被老师推荐到体校试训。
像梁育红这种毛遂自荐的,少之又少。
陈老师又问苏向红是怎么想到领孩子来试试的,苏向红照实回答了。
开跑前,陈老师才发现姑姑跟侄女一个姓苏、一个姓梁。
“大姐,你侄女怎么不姓苏啊?”
陈老师捏着秒表,一脸清澈的愚蠢。
梁育红已经有样学样在起跑线前做好准备了,她听到这话,颇有几分无语,“陈老师,您再不吹哨子我就自己跑了!”
不知为何,她觉得眼前这个身强体壮、看起来和棕熊一样强壮的老师一点都不骇人,反倒极具亲和力。
陈老师憨憨一笑,哨响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梁育红如同一支箭飞向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