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祸？”
龙川彻仔细看了看，即使是中央原版的五方佛也有被烈火灼烧的痕迹。
威严的佛像周边被黑色侵蚀，那是历史的痕迹。
“民众暴乱，战争灾害，包括梵天、帝释天及四大天王都毁在了人祸里面。”
五如来，五菩萨，五明王，加上护持佛法的梵天、帝释天以及四大天王，立体曼荼罗原本是二十一尊。
原版五尊，复原十尊，剩下六尊即使是现代工艺也无法再现。
“有点可惜啊。”
威严庞大的立体曼荼罗原来是残缺版，龙川彻也觉得有些可惜的摸了摸下巴。
“所以呢，你今天让我来观智院就是聊这个？”
感叹也就是一瞬间，龙川彻可没继续跟对方聊这些文物轶事的兴趣。
“人祸昭昭，天灾常临，佛教文化里认为天灾人祸皆是人心所致。”
弘平和尚背着手看着龙川彻。
“我操控日本文坛是为了这个国家无祸也无灾，你又是为了什么？”
镇国护命的理念，阶级文学的从民众出发。
时至今日弘平好像不再掩饰他身上的‘独夫’气质，类似佛家宏愿一样的诉求好像让中央的大日如来像都明亮几分。
佛家有“那伽”龙象之说，指的是那些具有极大力量和自由意志的修行者。
这些修行者不仅在个人修行上取得成就，还能在传播佛法和引导他人方面发挥重要作用。
龙川彻觉得弘平和尚这种人在佛教里面可能得称‘龙象’。
面对对方的问题龙川彻想了想。
“为了自己过得更好一点，也有一个安身立命的资本。”
或许龙川彻可以用“新文化，新气象”来回答对方，但是那是小野太郎的，不是他的。
他来见弘平本身就是因为九条家给他的压力，顾大家与顾小家在龙川彻这里是一样的。
“毫无理念信仰，我果然没看错你。”
弘平和尚对龙川彻微微冷笑，但是还是从身后掏出了两样东西。
“这是什么？”
“你自己的东西你还问我？”
老和尚跟自己说话总有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感觉，龙川彻咬咬牙接过来。
一本装订的很好的线稿，一本跟佛像一样带着火焰痕迹的散页。
两份纸页都被人维护的很好，龙川彻甚至能从上面闻到淡淡的松油痕迹。
“把两本书写完，然后带着它们去作家协会赴任。”
弘平和尚说完就走，之前所说的打赌，输赢对方只字未提。
“这么简单？”
龙川彻挠了挠脑袋将东西收起，弘平给他的东西确实是他的。
《古都》跟《金阁》。
都是龙川彻未写完的小说。
补完两篇小说对龙川彻来说太简单了，他拿着两份小说慢悠悠的回到小小本堂的茶室。
“这么快？”
太太一开口，就是男生最不喜欢听的话，龙川彻蹙了蹙眉毛。
“这叫迅速。”
当众说荤话，只有今村夏子脸红的啐了一口。
“说什么了？”
大小姐也有点好奇，弘平愿意把作家协会交给龙川彻，就是不知道要让龙川彻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什么也没说。”
龙川彻耸耸肩，把见了一面，简单聊了两句的事情说了说。
“他虽然年轻了点，但是作家协会里成就没有几个人能跟他比吧？”
今村夏子脸上浮现惊奇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可思议。
但是太太却是我男人就是这么厉害的表情。
“作家协会是他大半生的心血，镇国护命的理念也全靠这个机构运转跟维持。”
大小姐摇了摇脑袋，觉得并没有这么简单。
“咦，这是什么？”
大小姐翻了翻龙川彻叠放在桌上的稿纸，《金阁》跟《古都》中间还有一页小小的散页。
“什么？”
龙川彻跟太太几人都凑了过去。
毕竟是日本影响力最大的作家协会，这样轻飘飘交出去确实让人疑惑。
“《五灯会元·昭觉勤禅师法嗣》？”
大小姐挑了挑眉毛，夹在两本小说中间的是灯录《五灯会元》中的一卷。
“灯录”是禅宗一种独有的经典，主要记载了历代禅师的法脉传承、修行经历、师资契证的机缘语句、接化语句及悟道的偈语等。《五灯会元》是禅宗历史上五部最重要的“灯录”集著。
“灯录？”
龙川彻看了看，然后脸黑了。
“怎么了？”
太太有些好奇。
“老和尚骂他呢。”
大小姐捂嘴笑了笑，给太太解释。
《五灯会元·昭觉勤禅师法嗣》是知名的佛家偈语，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出名典故。
绍兴府东山觉禅师曰：
广额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底汉，唯有放下屠刀，才能立地成佛。
这句话广义上劝坏人向好人的转变，此时交给龙川彻格外有讽刺意义。
“不是骂我。”
大小姐这么解释，但是龙川彻却摇了摇脑袋。
老和尚不是那种占口舌之利的人。
回想刚刚的交谈。
弘平自身有崇高的理念，对龙川彻所谓的顾小家思想不屑一顾。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本质是思想修身的劝警，而不是简单地把“放下屠刀”定性为坏人。”
龙川彻对佛法的了解比大小姐要深，男生砸了砸嘴说道，
“屠刀是自戕、自损、自害之器，是离道失德之举，是身内祸乱之源，是执着物相、妄想联翩、虚耗身心、无明宵昧的始作俑者。”
“他的意思是我偏离正确道路。”
或许对弘平这帮人来说，龙川彻本身就是错的。
他们顾全大局，舍小家，但偏偏崩出来个异数龙川彻。
其实日本作家协会也到了一个不得不交给龙川彻的地步，龙川彻大概有些明白弘平跟他的赌约在哪里了。
这篇《五灯会元·昭觉勤禅师法嗣》夹在阶级文学正统《金阁》与纯粹的文字艺术《雪国》中间。
“后面应该还有字，你看看。”
龙川彻提醒，大小姐将那面纸页掉了个面。
上面用磅礴的大字写着
如行我法，
则入我门，
京都教王寺修行三年，
成，
佛家龙象。
代表弘平一生信念的《金阁》，与龙川彻一直推崇的《雪国》。
弘平和尚赌。
赌龙川彻早晚有一天会使用他的阶级文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