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的九条家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当黑暗如同潮水般悠悠褪去，睡在床榻上的女孩也悠悠转醒。
清风吹过已经干涸的烛台，长相娴静的女孩在自己被褥里醒来的时候，眼神还好像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愣了愣。
白书院，血渍，明晃晃的刀光折射出自己母亲那张狰狞脸。
“醒了？”
女孩陷入回忆的时候床榻旁边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龙…”
今村夏子想要张嘴，结果却是恐怖的沙哑声。
喉咙的声带好像不久前喊到力竭。
大小姐平静看着床榻边的男人。
他依旧穿着那身带家纹的和服，手上拿着他的日记，看到自己醒了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睡了多久？”
今村夏子平静问道。
失神，茫然，不安。
往日温婉中带着一点俏皮的大小姐好像多了很多种样子。
“两天，三天？”
龙川彻将杯子放到大小姐枕头旁边，两人一时没有说话。
“木子她们呢。”
女孩看着天花板静静发呆，沉默了半晌问道，
“已经走了。”
龙川彻从怀里掏出两块果脯好像有些懊恼。
“不给我解释的机会，说什么也不听，我这次被你害惨了。”
说是被自己害惨了，不过大小姐脸上没有愧疚的表情。
她依旧呆呆的看着天花板，隔了半晌才出声。
“葬礼结束了？”
这里问的是老人的葬礼，消息已经公布出去，九条藤孝不可能突然跳出来跟大家说这是个玩笑。
“你父亲出席了葬礼。”
龙川彻把果脯塞到嘴里，说出来的话让大小姐眼神动了动。
“你没去？”
女孩用干涸的嗓音说话，视线终究没有过多的放在那个暗哑的房梁上。
女孩的房间很有书墨气。
各种架子上摆着她手抄的笔记书本。
女孩盯着那个占据着她床榻旁边书桌的男人，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对方的回复。
“你该去的。”
大小姐说了这么一句。
“外公这场葬礼本身就是为你回到大众视野。”
先用自己死讯吊出一批已有异心的人，然后用一场葬礼公布龙川彻的存在。
自己的殡葬被九条藤孝利用的明明白白，不过男生却没去。
“又不是真死了。”
龙川彻拿起自己的日记吹了口气。
“而且我母亲也不想我回来。”
九条西子为什么带自己离开，即使龙川彻没有拿到后半本日记也已经清楚了解。
这个家里太多算计与争斗，九条西子在临死前只给龙川彻留下“好好生活”这四个字。
“真羡慕你，龙川彻。”
母亲这两个字好像让女孩想到什么，然后她拖着有些虚弱的躯体起身。
“那你后面怎么办？”
两人好像下意识避开了一些话题，龙川彻想了想说道。
“尽快接手作家协会，提高影响力，钳制所有世家与门阀。”
不回九条家，当老人真的死去的时候龙川彻可能还要面对前几日的遭遇。
老人给他提了个醒，他现在好像不仅仅为了钱而写书了。
“挺好的。”
大小姐眼皮子垂了垂。
龙川彻不想回来，想靠自己博取一份安身立命的资本，大小姐有些冷的摸了摸肩膀。
“一起去吃点东西么？”
男生给女生将外套拿了过来，大小姐此刻好像格外虚弱。
“好。”
女孩拉开被褥起身，房间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瑞穗金融的负责人换了，公明党那边也被人洗牌…”
龙川彻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可是大小姐却并没有听的兴趣。
“我父亲呢？”
女孩轻声问道，她好像从醒过来就一直在找人。
“谁知道呢。”
龙川彻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句，然后说可能去挖土豆了。
大小姐没言语，因为她不知道龙川彻现在在想什么。
猜心事这种东西在别人有防备下就会失去效用，大小姐看着长长的走廊叹了口气。
走过一两个小亭子，偶尔遇到一两个佣人。
“先生，太太。”
龙川彻即使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但是他是这里的男主人，今村夏子是女主人的事情已经被不少人知晓。
两人仿若新婚夫妻一样沿着阴凉处往白书院前进。
“家里吃饭大多在那里。”
大小姐突然说了一句。
“我知道，我知道。”
龙川彻攥着女孩冰凉凉的手，那里好像失去了该有的温度。
“她每四年会出现在那一次。”
大小姐好像在向龙川彻炫耀着什么，说每四年会来一次的时候嘴角露出了好看的笑容。
这是一个温柔娴静的女孩，身上有着独特且温婉的气质。
她死死攥着龙川彻让他带自己行走。
“四年后我还能看见她么？”
女孩的脸上有落寞，有难过，龙川彻感觉自己掌心被对方攥的生疼。
“你恨我？”
婚约还在的两人一步一款的往白书院的地方行走。
大小姐没说话，看了看屋外的天光，感觉有些恍惚。
有的人就此被从她的生命里抹去，即使她知道她从未爱过她。
“她是我母亲，龙川彻。”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阳光滴滴答答的落在男生手背上，龙川彻没说话。
“我以为你可以想清楚的。”
隔了半晌，龙川彻说道。
“我当时跟她说了什么你很清楚，即使那种一戳就破的谎言她也选择放弃你。”
龙川彻当时跟二条真姬说了什么。
男生的动作透露的明明白白。
二跟一。
二选一。
母女俩只能活一个。
只要动动脑子就能知道龙川彻不会放过她的二条真姬，还是选择拼尽全力去博一线生机。
“可是她是我母亲，龙川彻。”
在几天前被中断的痛苦好像突然迎来反噬，大小姐突然在白书院前面停了下来。
温热的泪珠一直顺着女孩的脸颊流淌，她害怕再走进那个地方。
那个前几天晚上流了一地鲜血。
女人苦苦哀求自己救她的地方。
“所以呢？”
龙川彻在白书院面前扭头。
“杀了我，给她报仇。”
相爱的人会结婚，今村夏子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是几天前，这个她抗拒进入的地方。
她亲眼看到龙川彻把刀插进她母亲的身体里。
她的母亲在向前飞奔。
她看见自己的丈夫杀了自己的亲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