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落到翠绿的树叶上，然后从枝头坠入荷花形的水池里。
武田太太从东京大学的主楼走出来的时候雨势变得更大了一点。
在水池里溅起水花，让不远处的虞美人轻轻摇晃。
太太左右张望了一眼，在不远处的屋檐底下看到了龙川彻。
他正蹲在屋檐底下，用一根火腿肠喂湿漉漉的流浪猫。
“小茜呢？”
小猫又瘦又丑，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
太太左右看了看，没看到自己乖巧可爱的女儿。
“说是还有课要上。”
龙川彻把火腿肠掰断，剩下半截放在嘴里嚼了嚼。
太太在里面待的时间不短，现在已经临近傍晚了。
“你还不走，不会是在等我送你吧？”
太太环起手，表情有些冷傲。
“你送我不是应该的嘛？”
龙川彻鼓着腮帮子嚼啊嚼，太太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太好。
那是一种我掏心掏肺对你，你却瞒着我的表情。
“九条家的大外孙不有的是人送，还缺我一个小女人？”
太太撑起雨伞走入雨中。
女人身姿曼妙，在细雨中比娇艳的花朵还美丽几分。
龙川彻舔着脸凑上去，不管太太的冷嘲热讽。
太太只是有些事情不擅长，又不是真的笨蛋。
今天龙川彻跟九条藤孝交谈熟稔，两人明显不是第一次碰面了。
九条家流落在外的孩子可能已经踏上了归途。
太太一想起这个心里就有些不好受。
“你母亲拼了命的把你带出来，你居然还想回去？”
太太望向龙川彻，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面。
细细想来，不管是青年赏还是群像赏评委，背后都好像有一只手在推波助澜。
有人拼命想把龙川彻捧上最高的文坛位置，即使远在国外的《新法兰西评论》都远渡重洋为他服务。
再也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贵子”这个称呼了，太太举着雨伞就要大跨步往前走。
走了两步，发现龙川彻没有跟上，太太回头看了眼，龙川彻站在雨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五六月份的梅雨在他指尖开出花，太太咬了咬牙又把龙川彻扯回雨伞下面。
“跟我去个地方。”
太太板着脸，看起来有些吓人。
“去哪？”
龙川彻笑眯眯的搂着女人的腰，觉得有时候心软真是可以当成弱点使用。
“我家。”
太太撅了撅嘴好像有些不服气，龙川彻是姓龙川还是九条是有很大区别的。
红色的凯美瑞轿车一路往西边行驶，行驶过一次的路面格外眼熟。
“武田家在京都？”
车子行驶过上次停留的林荫小路，上次布帛撕裂的声音好像还能在耳边响起。
风林火山，甲裴之虎。
武田家原本应该在山梨一带，太太却把他往京都带。
“鸭川边上，祗园不远。”
太太撇撇嘴。
“明治维新后，我们家就搬到了那里。”
明治维新是1868年开始的变革，那时候中央公卿跟各地大名都被封为华族。
武田家也是其中之一。
“虽然有贵族头衔，但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
武田太太咂咂嘴，武田家以前也算是武家华族，再往前倒一倒就是分封诸侯一地大名。
“去京都是为了做生意。”
太太解释了一下。
明治维新后，尊王攘夷，大量武士阶级跟幕府诸侯倒台，武田家做起了料理生意。
“京都的锦市场，振兴会旗下的店铺有126家，都是我家的。”
太太的语气有些骄傲，其实明治维新那场巨大变革后很多家族过的并不是很好。
全盘改革下一些小家族的利益是注定被牺牲的，只有九条这种公卿华族才能一直如鱼得水。
“一条街都是你们家的？”
龙川彻抿了抿嘴，太太以前天天喊着“我堂堂武田信玄后裔”结果听起来像个土财主。
“你这种臭小鬼，以前敢惹我我三棍子给你打出去。”
太太有些咬牙，在山梨那段时间她算是被龙川彻欺负惨了。
她没想到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大的转变，本来温良，一下子变得吃人不吐骨头。
简直跟他那个外公一样。
太太不吭声，花了3个多小时带龙川彻从东京回到了京都。
京都依旧阴雨绵绵。
落下来的雨水打在青黑色的石板上。
龙川彻跟太太在“跳乌龟”旁边停下车子，然后沿着鸭川的河流一路小跑进入一个小型别院里。
院子不大，里面的不规则形石板路在雨季浮上了一层淡绿色的青苔。
这是女人长大的地方，龙川彻看着各处的老物件有些恍惚。
“别傻站着，过来帮忙。”
沿着屋檐，太太走到一个门页外面。
太太拿着钥匙在生锈的锁孔上撬动，龙川彻挠了挠脑袋走上前去。
“你们多久没回来了？”
龙川彻有些好奇，不管是碧绿的青苔还是生锈的锁眼，都表示太太的这个老家很长时间没人回来看看了。
细微的梅雨落在清澈的河面上，太太在锁上撬了撬有些无语。
“上一次十六年前吧，这房子前两年才从银行赎回来。”
十六年前是一个很微妙的数字，金融泡沫刚刚发生，太太家还没有破落。
“龙川彻，你知道你那个外公么？”
太太拿钥匙掘了掘，语气有些无力。
她想过带龙川彻回自己家，不过没想过这种方式。
“武田家跟九条家本来是有合作关系的。”
太太低着脑袋不看龙川彻，脑袋搭在进不去的房门上语气相当苦涩。
“金融泡沫，商业危机，你那个外公在十六年前故意捅了盟友一刀才让九条家越来越强盛。”
本来就是顶格家族的九条后裔借着一场金融泡沫做空了不少企业家族。
提前借贷，挂账反扣。
太太三言两语道出了那些人杀人不见血的残忍。
让是同盟的武田家姐妹俩无家可归，让姐妹俩的父母积劳成疾。
“你找一个两个三个女人我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太太摸着至今进不去的家门，开始假模假样抹眼泪。
“你如果叫九条彻也。”
太太偷偷瞥了眼龙川彻。
“我跟姐姐怎么跟你在一起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