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7章 窥天镜与照天镜
羽太师疑惑不解，道：「为何要如此严格？又不是王恶开创戒律之道，萨守坚自己严以律己不就行了？」
张天师道：「此时萨守坚升仙了吗？他没有成仙，他在成仙的路上，也在蜕变的关键时刻。
天仙机缘到了，在感悟大道的过程中找到自己的道，一步登天，成为金仙的过程，你可曾见识过？
或者，太师你自己突破境界的时候，从有所顿悟到彻底完成晋升的那段时间，你是什么感受？如果有人将你的顿悟打断，你又是什么感受？」
羽太师皱眉道：「我没打扰萨守坚呀，我只是让王恶抽出几天时间，过来帮我。」
张天师道：「太师当年收服王恶时，我便下界劝阻太师，说他身负天命，注定要帮你的一位熟人完成某项大功业。
如果没有王恶的时刻监督，萨守坚也能兑现天命，开创天师道之戒律派，那王恶怎算得上戒律之道的天命人？」
「王恶才离开几天时间，能有什么影响？」羽太师还是不太理解。
张天师问道：「对萨守坚最近一年的所作所为，太师应该非常了解。
可他遇到王恶之前，是什么情况，你可知道？
如果按照王恶此时的审判标准，之前的萨守坚早被一锏打死了。」
羽太师道：「王恶促成他进入戒律之道的修行，我倒是能理解，毕竟王恶有天命。」
张天师道：「可太师只觉得促成萨守坚开启戒律之道的修行，王恶的天命就完成了？
并非如此。
如果王恶不再时刻监督萨守坚，萨守坚会从那种类似顿悟的状态中脱离。
王恶与萨守坚相当于在双修，两人都在修行戒律之道。方式不一样，本质没区别。
一方脱离双修状态，另一方岂能坚持？
所以我说王恶哪怕离开一个时辰，都可能影响到萨守坚。」
羽太师奇道：「前辈的意思是，王恶离开后，萨守坚会松懈，不再坚持戒律之道，重新变得如同普通道人？」
「松懈，放弃戒律之道，都只是表象。本质是他的顿悟被打断。
每个人的修行内容不同，顿悟的方式也各有区别。
他此时严格践行戒律之道，类似太师沉浸在剑法中，也类似天仙感悟大道。」张天师道。
羽太师道：「可萨守坚不知道自己被王恶盯上了呀。」
张天师道：「太师早已超凡脱俗，怎么说这种凡俗的见解？凡人才需要用眼睛去看，用五感去辨别。
对炼气士而言，气机更加重要。
哪怕眼不见、耳不闻，气机相合，命数相应，天造地设，则天命启动。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夫妻或君臣之间气数契合，使丈夫或君王运道勃发。」
他略一思索，才接著道：「最近在魏地，我听说了一件奇事儿。
有相士为一贵女算命，说她可能会诞生王。
于是有神州豪杰打算娶她，以旺自己的气运。
神州豪杰相信这种传说，是因为类似之事真实发生过很多次。
一个不能当王的人，只因娶了一个女子而当上王。那女子非谋臣良将，对他的霸业没任何直接帮助。
可她偏偏壮大了男子的气运，改变了他的命数。
太师精通天机术，肯定明白其中的原理。
王恶与萨守坚不是夫妻，也非君臣，却有类似的效果。
王恶紧盯萨守坚时，萨守坚的意识没有察觉到王恶，可他自身气机却与之交感。
他那依旧被三尸神蒙蔽的真性，察觉到了王恶，感知到自己的命数若不践行戒律之道，必死无疑。
吾等道人斩三尸，寻找真心，不就是真心能直窥真实吗？
萨守坚不知王恶的存在，萨守坚」也知道自己的命数。
以真性修行戒律之道，故而萨守坚能得道。」
羽太师恍然大悟，「萨守坚没有斩三尸，可遇到了王恶后，他如同临时性斩了三尸，以真性修道，进步神速。
一旦离开王恶这个挂件，萨守坚三尸神又把真性蒙蔽，神圣萨守坚」被打回凡尘。」
张天师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样。所以王恶万万不能离开萨守坚太久......最好在萨守坚得道前，永远别离开，永远别睡觉，永远以最大执念，最清醒、最亢奋的精神状态死死盯紧萨守坚。」
羽太师慨叹道：「这份工作换成别人，压根完成不了。也就是王恶那个奇，能有这股子执拗劲儿。」
哪怕到了她的境界，要一年多不睡觉、不走神，都非常困难。
要她始终盯著一个人，一年多不休息，精神高度集中，难上加难。
再要保持亢奋，思维异常活跃，找出各种戒律审判萨守坚当下的行为......她宁愿放弃戒律之道。
张天师道：「所谓天命人」，即是能力、性格、意愿皆契合某一天命之人。
王恶能有此天命，肯定能满足条件。」
羽太师沉默半晌，问道：「我不打扰王恶，前辈能给我什么好处？」
堂堂名震三界的羽太师，竟如此直白地索要好处，张天师都替她害臊。
「太师，你已经从戒律之道中获得巨大好处，不是吗？随著萨守坚与王恶继续修行，你还能继续从戒律之道中获得启迪。」
羽太师指了指天穹，「现在我知道项籍正在疯狂汲取斗战智慧。
他成功后，会要了我与大秦的命。
我宁愿不要戒律之道，也得保自己命。此乃人之常情，对不对？」
张天师纠结了一会儿，秘法传音道：「可项籍压根要不了你的命，这是老君说的。」
羽太师心惊，「老君为何这样说？」
「老君说你自己知道。」张天师顿了顿，干脆又道：「事实上，关于原初第一天，我之前知道的并不多。
能跟你说这么多，也是老君告诉我的。」
羽太师面色数变，道：「我相信你说的，但我需要老君的手谕来当证据。」
张天师道：「证明什么？老君是我的老师，也是所有天师」的祖师。
萨守坚将为天师道开辟一条全新的道路。
对于天师道，其他仙道流派的仙人，乃至元始天尊，可能丝毫不在意，但老君一定最在意。
他派我为萨守坚护道，理所当然，所有人都明白。
完全不需要任何证据。」
天师道的核心是「正一盟威之誓」，凭此誓言借用道祖的力量，唯一代价就是代天（老君）教化并保护人道。
所以天师道的核心是为人道服务。
对人道而言，这非常「正道」。对「以我为主」的仙道，天师道甚至称得上「邪道」」
。
就像人间的江湖上，学习武功行侠仗义为正道，学武后仗势欺人、为所欲为，则是邪道。
仙道的以我为主倒不是胡作非为，只为满足自己欲望。
可修仙求的就是自身的解脱与超脱，天师道从源头与人道绑定，很不「仙道」。
故而对于「四大天师之天命」，就老君与玉帝最在乎。
羽太师也明白这点，听到张天师呼唤自己，立即猜到他代表了谁。
「当年轩辕坟里的狐狸精从女娲娘娘那得到谕旨，要坏成汤的江山社稷。
但凡她得到口谕后，再索要一份手谕，也不会落到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的结局。」羽太师道。
张天师黑著脸道：「这能一样？老君只是让你别坏事，不是让你坏别人的大事。」
羽太师道：「怎么不坏别人的大事？大秦羽太师探索原初第一天，获得无穷武道智慧，最终复兴大秦的大事业，就要被我给坏掉了。
现在给我一份手谕，等将来羽太师被坏了复兴大秦的伟业，即将被天命」所害时，能拿出手谕改变自己的结局。」
张天师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青铜色的古镜，递向羽太师道：「你用这块窥天镜」观看原初第一天，效果应该比王恶的刑天之心」更好。」
「张天师，你可真不老实，有这种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想要空手套白狼啊！」羽太师一把夺过窥天镜，只上下翻开几眼便摸清楚它的用法。
因为咒语直接以阴文印在镜子背面。
她掐诀念咒，一道仙光打入铜镜，镜面朝著天上射出一束朦胧青光。
羽太师低头去看镜面，果真见到了天之痕。
「只能看到缝合的疤痕，接触不到印记呀！」
张天师也神色好奇地打量窥天镜，「但它比王恶强多了，是不是？」
只凭窥天镜不需要追踪项羽的思维波动，便能看到天之痕这一点，就比王恶要强。
羽太师却不怎么满足，「今天我第一次用王恶的刑天之心寻找原初第一天，经验不足，了解不够。
我很有信心，几天后能操控王恶的天神天赋，与原初第一天上的不灭战魂」印记共鸣。」
张天师道：「实话告诉你，项籍复活就在今日子时四刻。没有项籍为你指引方向，你怎么研究印记？」
羽太师默默掐算，并无所得，却也没怀疑张天师的话。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送窥天镜给我？」
「你窥不窥探原初第一天，并不重要，别骚扰王恶，最重要。」张天师一脸实诚地说。
即便项籍复活，她会放弃研究原初之天吗？
拉著王恶瞎几把折腾，坏了萨守坚的修行，才是要命的大事。
「行，我今后再也不打扰王恶了。」羽太师保证道。
「太师保重，贫道回天庭缴旨了。」张天师打了个稽首，脚踩祥云飘然远去。
羽太师果然信守承诺，只自己研究窥天镜与原初之天，不再打扰王恶。
王恶得知羽太师不需要自己了，隐约有点失落，不过更多还是狂喜与安心。
他终于可以专心致志地盯梢萨守坚啦！
项羽也如张天师所言，在当天夜里子时四刻，也就是恰好凌晨零点时，从死亡中归来，真正活了。
当时刘季早已结束今天的双修，也已然入眠，供奉项羽首级的堂屋熄了灯、锁了门。
忽然一道幽光在屋内亮起，是项羽的眼睛，冒出森冷光芒，但他神情茫然，仿佛没有意识。
在羽太师注视下，项羽之头「嗖」的一下遁入鬼道，进入幽冥界，然后跨越十万八千里，离开了神州大地，也远离了南瞻部洲，深入南海，来到一座海外仙岛上，观音菩萨的道场普陀山。
羽太师并不晓得观音菩萨参与了项羽的复活，并没想到项羽之头去了南海普陀山。
「奇怪，九巅似乎不是在彭城复活项羽。」
但她能确定项羽之头没去彭城。
心中有些疑惑，她下意识拿著窥天镜，朝著项羽之首消失的方向照过去。
她盯著镜子看，镜面出现了幽冥界的场景，能隐约看到一颗人头化为遁光，正在极速飞遁。
「这镜子不错呀，即便不窥探原初之天，也能当成照天镜观看三界了。
羽太师赞叹了一声，然后愣住了。
她也不追踪项羽之头了，实际上也追不到了，遁光开始加速，速度越来越快，窥天镜跟不上了。
羽太师举起右手，宽袖滑落，露出白皙的小臂，手臂又瞬间没入头顶化为紫黑色的虚空，直接穿过人间与梦之维度的屏障，伸入「羽太师之梦」中。
等她把皓腕从梦中拿出来时，她右手上已经握著一柄巨大且厚实的「青铜剑」。
宽十米，长三十多米，上书「灵霄宝殿」四个大字。
羽太师的「灵霄宝剑」。
羽太师就把灵霄宝剑横在身前，剑身中央的一块镜子（照天镜）对准天穹。掐诀念咒，诵念「窥天镜」的启动咒语。
「嗡嗡嗡~~~」照天镜猛地放射七彩仙光，仿佛一轮太阳在沛县外的泗水河上升起。
紧接著璀璨仙光猛地收缩成一束，穿过昏暗的夜空，瞬间抵达了天界。
羽太师低头去看镜面，只能看到云雾缭绕。
她转动剑柄，调整方向，一张英俊却愤怒的脸庞突然出现在镜子中。
「嗖！」那张俊脸的眉心还睁开第三只眼，朝著她射出一束神光。
「哟，照到南天门杨二哥身上了。」
羽太师愣了一瞬，下意识睁开魔眼，也射出一束魔光。
「噗嗤~~」神光竟被打灭，魔光余波未消，落在镜面上，跟著镜光反射出去，射向天穹。
镜面中的画面，则是那束魔光猛地撞在俊脸主人的脸庞上。
杨戬既没想到自己的神通会失效，也没意料到攻击来得如此突然且迅猛。
他反应不及，竟用俊脸硬接了羽太师一招「魔眼剑光」。
「当~~」仿佛利剑命中了铁人，发出金铁交击之声，且杨戬脸颊火星子四溅。
「二哥好神通啊！」羽太师高声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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