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银子，咣当一声放在桌上。
那白花花的银两，在昏暗的营房里格外扎眼。
“喏，这是李千户让送来的。”
老黑指了指银子，“张猛，罚归罚，但活儿还得干。这五两，是给你当初修缮城墙垫付用的，请匠人喝顿酒的钱。其余几位，每人二两，算是李千户给兄弟们的见面礼，往后一起共事，盼着大家劲儿往一处使。”
张猛看着银子，愣住了。
他本以为挨了罚，这事就算完了，没想到还有后续。
这新千户，打一巴掌还给个甜枣？
而且这甜枣给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修缮城墙是公事，钱拨得不及时，他当初确实垫了垫，也的确请几个匠人喝过酒。
这些他有过报备，李秋知道不足为奇。
让他意外的是，这钱他已经拿到了，李秋居然又以以这种方式再给一笔钱。
钱贵反应最快，脸上立刻堆起真诚了不少的笑容：“这……这怎么好意思，让千户破费了。”
老黑摆摆手，自顾自倒了碗水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破费啥？李秋这小子，你们别看他年轻，可不是来镀金的绣花枕头。”
他扫了一眼众人，见他们都竖起了耳朵，才继续道：“你们还不知道是谁让他来的吧？”
几人纷纷摇头。
“嘿嘿，徐帅，魏国公。”
“嘶……”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吸一口凉气。
徐帅亲自任命！
他小小年纪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莫非比当初的李文忠和沐英还要强？
众人心里嘀咕。
老黑再次开口：“知道为啥魏国公亲自点将他来大同，还主管修城墙这最要紧的活儿吗？”
张猛忍不住问道：“为啥？”
老黑压低了些声音，抿了抿嘴唇道：“岭北那一仗，凶险吧？咱们差点被王保保和贺宗哲包了饺子。要不是李秋提前嗅到味儿，看出了鞑子的埋伏，想法子把消息递了出去，咱们能不能囫囵个回来都两说。这事儿，上面记着他的功呢。”
几个百户面面相觑，这事有李秋的身影？
他们当初也在，可是不知道这事居然还有他的影子，只知道徐帅立马调令，往侧翼压过去。
如果真是如此，这李秋可是立过救驾之功的。
老黑接着道：“后来在太原府修城墙，你们猜怎么着？”
几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他愣是琢磨出新法子，工期缩短了小一半，还省下了大笔花费。魏国公去看过，满意得不得了。为啥派他来大同？就是因为这儿是九边第一重镇，城墙关乎无数兄弟的性命！魏国公信得过他的本事！”
老黑一番话，让几人沉默了。
他们之前只当李秋是凭关系上位的纨绔，没想到人家是实打实用军功和能力拼出来的。
尤其是岭北那次，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就是实打实的军功。
还有修缮城墙，这事有多难，他们是知道的。
材料，人工，钱，什么都少不了。
但是呢？这些也都缺。
“李千户说了。”
老黑看着几人神色变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以往的事儿不归他管，翻篇了。”
说着他顿了顿，又道：“但从今往后，军规是军规，差事是差事，谁也别糊弄。他这人，对事不对人。”
“罚你张猛，是因为你差事有纰漏，现在给大家伙赏钱，是希望大家往后能把差事办好，保住大同，也保住咱们自己的脑袋。”
老黑站起身，拍了拍张猛的肩膀：“行了，李千户在‘天下大同’酒楼订了席面，一会哥几个都过来，一起喝顿酒，往后就是一个马勺里吃饭的兄弟了。”
说完，老黑晃晃悠悠地走了，留下几个百户在营房里，看着桌上的银子，心情复杂得厉害。
刘三咂咂嘴：“黑哥这话……听起来不像假的。”
王二麻子叹了口气：“看来咱们是看走眼了，这位千户是真有来头的，也是有真本事的，去年那次多凶险啊，大家伙私下还在讨论，如果真让王跑跑包了饺子，咱们就完犊子了。”
钱贵苦笑道：“何止有本事，这手段……刚罚了饷，转头就给银子，说是以前的垫付公务，还请喝酒……这软硬兼施的，咱们这点道行，跟人家比差远了。”
张猛沉默半晌，猛地抓起那五两银子，捏了捏，起身，对外面的人道：“都别愣着了，赶紧去叫人，把东段城墙那几处隐患彻底修好。对了，用料给老子用最好的，中午……都他娘的精神点，别给咱们千户所丢人。”
中午，“天下大同”酒楼的雅间里，气氛比预想中融洽了许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钱贵举杯道：“李千户，这事搞得，明明本来就应该咱们请您吃一顿，接接风洗洗尘啥的，到头来还让您破费。”
李秋和他碰杯，假装不悦道：“吃个饭又怎么了？”
钱贵哭笑不得：“豪气！”
刚才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李秋一个劲的让他们别喊他李千户。
不喊你李千户喊啥？
最后他来了一句，你们都比我，我年岁小，叫声老弟我不吃亏。
这可把他们几人弄得惶恐起来，东宫那位年岁也不大，难不成也叫老弟？还不是得叫太子爷。
老黑这时解围，说道：“干脆，就叫头儿吧。”
“我看行！”
王二麻子当即表态。
张猛默默点头。
钱贵觉得不错，于是改口：“头儿！”
“行！”
李秋应了，道：“来，喝酒，别纠结谁请客了，都他妈兄弟。”
又是三杯下肚，李秋隐约有了点醉意。
再也别说古代的酒现代人喝了像喝水。
那再怎么样也是酒，喝多了照样醉。
刘三忽然开口问道：“头儿，你是从太原府来的，听没听说那儿的主簿被人杀了？还死在窑子里？”
李秋笑笑：“你怎么知道？”
刘三解释道：“昨天听商人说的，死了一个主簿，是大事啊！”
“一个主簿而已，能有多大？”
老黑接过话来，“你们想知道是谁杀的吗？”
众人齐齐点头：“想！”
“他杀的。”
说着，老黑手一指向李秋。
刷！！！
几人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