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我有!”侯贵平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愤。
“我有照片,偷偷拍到的!永鑫矿业的那个王永鑫,还有乡里联防队的胡大海,他们……他们欺负女学生!
就在矿上那个废弃的工棚里!我亲眼看到过两次!
还有……还有我班上那个叫李静的女孩,她退学前偷偷塞给我的纸条,上面写了……
写了她和另外两个女孩被……被欺负的事!
我不敢放在学校,藏起来了!”
照片?纸条?永鑫矿业王永鑫?乡联防队胡大海?欺负女学生?!
叶小朗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血液仿佛都要冻结。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黑暗中的罪恶场景。而小兰……他的妹妹,难道也……
“还有小兰……”侯贵平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和深深的自责。
“叶小兰同学她……她最近这学期,整个人都变了,不说话,老做噩梦,身上……身上还有伤。
我偷偷问过她,她什么都不肯说,就是哭。
但我有一次,看到她放学后被王永鑫手下那个叫‘疤脸’的混混,用摩托车带走了,很晚才送回来……我问她,她吓得直哆嗦。
我敢肯定,她也被威胁了,甚至可能已经……”
侯贵平的话没能继续下去,但其中的意味,叶小朗已经听得肝胆俱裂。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妹妹惊恐无助的眼神,出现了她身上可能存在的伤痕……
怒火与心痛瞬间吞噬了他,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去找过校长,校长让我别多事,说王永鑫是乡里的能人,惹不起。
我去乡派出所报案,他们做了个笔录就不了了之,反而警告我别造谣。
我不死心,把照片和纸条复印了,写了详细的举报信,寄给县教育局、县公安局、县纪委……可结果呢?”
侯贵平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嘲讽。
“结果就是,县教育局派人来学校,说我教学不认真,散布谣言,影响学校声誉,要给我处分!
乡派出所的人把我叫去,说我偷拍侵犯隐私,扰乱社会治安,要拘留我!
最后是王永鑫亲自‘出面调解’,说我年轻不懂事,让我写个检讨,把‘证据’原件交出去,这事就算了……
我没办法,只能把假的复印件交上去,真的我藏到别处了。
我现在……我现在连学校都快待不下去了,他们处处找我的茬……”
叶小朗静静地听着,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但他强迫自己像一块冰。他听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个案,这是一张笼罩在苗高乡上空的、由黑心商人、腐败基层官吏和渎职执法人员共同编织的黑暗之网!
他们不仅肆意侵害无辜的女学生,还将试图揭发罪恶的支教老师逼入绝境,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而自己最疼爱的妹妹,竟然也身处这魔爪的阴影之下!
滔天的怒火在他心中燃烧,几乎要将理智焚毁。
他想立刻摔了电话,冲回苗高乡,把那些畜生揪出来碎尸万段!
但他不能。
他是叶小朗,是吕州市委书记林曦的秘书。
他身处吕州政治风暴的中心,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他必须冷静,必须用最稳妥、最有效的方式,彻底摧毁那张黑网,救出妹妹和其他孩子,还要为侯贵平老师讨回公道!
“侯老师,”叶小朗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
“你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受委屈了,也受苦了。
我替那些孩子,也替我自己,谢谢你!”
“叶秘书,您……您相信我?您愿意管?”侯贵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哽咽。
“我相信你作为一个老师的良知和勇气。”叶小朗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件事,我一定会管!但我需要时间,需要方法。
你保护好自己,保护好那些孩子,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等着我的消息,在我联系你之前,一切如常,明白吗?”
“明白!叶秘书,我明白!谢谢您!谢谢您!”侯贵平连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绝处逢生的希望。
挂断电话,叶小朗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和他胸腔里狂跳的心音,形成了诡异的二重奏。
窗外,吕州的天空依旧阴沉,而他的内心,已是一片冰冷与灼烧交织的怒海。
刘璐璐的“御尊苑”刚刚被查封,吕州的毒瘤正在被切除。
可谁能想到,在他自己的家乡,在那片他曾经拼命想要走出来的贫瘠土地上。
可能正在发生着同样、甚至更加令人发指的罪恶!
而且,这罪恶的阴影,竟然可能笼罩了他的亲妹妹!
愤怒、后怕、揪心、还有沉甸甸的责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恨不能立刻飞回苗高乡,把一切都查个水落石出,把伤害妹妹的人揪出来碎尸万段!但他不能。
他是林曦的秘书,吕州的斗争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刻,他不能擅离职守,更不能因私废公,给领导添乱。
而且,侯贵平的话虽然情真意切,但毕竟只是一面之词。
然后,叶小朗拿起另一部内部电话,拨通了市纪委副书记、也是赵建波绝对心腹的一个号码。
在确保通话安全的前提下,他以个人名义,极其隐晦地请求对方帮个忙。
通过纪委的渠道,帮助核实一下林城地区平康县苗高乡,是否有什么异常的举报或线索,特别是涉及侵害未成年人、基层腐败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