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齐刷刷行礼,高呼:“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友俭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龙袍,是一身玄色的箭袖常服,脸上还带着些疲惫。
他在御案后坐下。
“平身。”
“赐座。”
众人谢恩,按序坐下。
朱友俭环视一圈,缓缓开口:
“丁魁楚伏诛,两广初定,赖诸位同心戮力。”
“今日,功当赏,过当罚。”
他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早就拟好的诏书,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逆臣丁魁楚,割据谋叛,荼毒粤民。赖将士用命,忠义奋勇,一举荡平。”
“有功者,当厚赏。”
“忠勇侯高杰,忠勇果敢,阵斩逆首,厥功至伟,赏银五千两。”
“忠义侯黄得功,骁勇善战,擒杀逆党,功不可没,赏银五千两。”
高杰、黄得功出列,单膝跪地:“末将,谢陛下隆恩!”
王承恩继续念:“参将李猛,赏银一千两,擢升正五品武德将军。”
“参将赵黑塔,赏银一千两,擢升正五品武节将军。”
“其余参战将士,凡有功者,皆记入兵部功册,另每人赏银二十两,由广东藩库即刻支取发放!”
堂下武将们呼吸都粗重了。
堂外的将士们也是心中一喜。
二十两!
寻常当兵的一年饷银才十几两,这一下就是一年多!
而且,是现银,即刻就发!
王承恩念完武将的封赏,换了一卷诏书:
“文臣之功,亦不可没。”
“陈邦彦,忠义素著,毁家纾难,筹谋策划,居功至伟。授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暂代巡抚广东,总揽善后事宜。”
“陈子壮,率族助战,克复总督府,忠勇可嘉。授礼部右侍郎,即刻北上,入京任职。”
“张家玉,通晓实务,胆识过人。授兵部职方司主事,协理军械事务,即刻北上,入京任职。”
“黎遂球,授工部主事;钟丁先,授户部主事;郭之奇、辜朝荐,授监察御史......即刻北上,入京任职。”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一个个官职封下来。
陈邦彦等人出列谢恩。
他们多是岭南本地士人,有的考过功名但仕途不顺,有的干脆只是乡绅,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这样被皇帝亲自封赏,授以实职。
“臣等...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陈邦彦哽咽道。
朱友俭亲自走下御案,将他们一一扶起。
“诸位,朝廷正值用人之际。”
“北京需要你们,正好替朕顶替掉那帮贪官污吏。”
“望诸位不负朕望,不负大明百姓。”
众人重重点头。
封赏完毕,朱友俭又宣布了另一件事:
“此番阵亡将士、助战义民,皆录入平粤功臣录,一式三份,一份存北京国子监,一份存南京文渊阁,一份存广州府学。”
“其遗属,按朝廷新制,抚恤、分田,一体办理。”
“广东、广西,各级官吏空缺甚多。”
“朕已行文北京内阁,令其速推人选。”
“在朝廷新命到达前,两广暂由陈邦彦统摄,两广军务暂由高杰、黄得功代管。”
“望诸位,同心协力,安定地方,恢复民生。”
“臣等遵旨!”
众人齐声应道。
......
当夜,总督府后院。
这里原本是丁魁楚宴客的花厅,此刻被简单布置,摆开了二十几桌酒席。
没有山珍海味,但大鱼大肉管够。
酒是广州本地的米酒,不算烈,但管够。
朱友俭换了身靛蓝色的箭袖常服,亲自提着酒壶。
“这一杯,敬江西、湖广战死的大明英灵。”朱友俭举杯。
众人肃然,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第二杯,敬广州之夜,所有挺身而出的义士。”
又一饮而尽。
“第三杯。”
朱友俭看着满堂文武,看着那些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面孔:“敬在座诸位,未来的大明脊梁!”
“干!”
“干!!!”
气氛瞬间点燃,朱友俭也让他们放开的庆祝。
见众人还有些拘谨,他亲自下场,与高杰划拳,三场皆败,连罚三杯后,众人开始一点点放开。
武将们开始划拳,文臣们也开始相互敬酒。
一个月来的紧张、压抑、疲惫,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朱友俭逃离酒桌后,走到旁边一桌。
这一桌坐的都是伤兵,有高杰,黄得功麾下在巷战中断腿的老兵,有陈邦彦那边在漱珠庄被烧伤的义士。
朱友俭走到一个断臂老兵面前。
老兵姓黄,苏州人,是太子朱慈烺派来的三万援兵的其中一员。
他看见皇帝过来,慌得想站起来,被朱友俭按住。
“伤怎么样?”朱友俭问。
“好...好多了。”
黄老兵结结巴巴:“医官说,再过半月就能拆线。”
朱友俭给他倒了杯酒:“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个妹妹,在苏州。”
黄老兵眼圈红了:“还有个弟弟,不过前年饿死了。”
朱友俭沉默片刻,拿起手中的酒杯,看向他们:“来,咱们走一个!”
天子亲自敬酒,这他们这些小人物来说,是天大的恩赐,一时间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一杯酒下肚,朱友俭说道:“放心,从今以后,你们所在的大明,所拥护的大明,将不会在发生这种事。”
黄老兵用力点头:“谢陛下,若不是成了您的兵,小的岂会受伤后,还能拿到一笔养伤金的同时,还能获得二十两赏银!”
“这些够俺家起三间瓦房,买头牛,再娶个媳妇!”
“在加上那二十亩地。”
他说着,眼泪掉下来:“俺......俺能过上好日子了。”
朱友俭拍了拍他完好的右肩。
“好好养伤。”
“伤好了,愿意留在军中的,朕给你们安排轻省差事。想回家的,朕发路费与安家费。”
黄老兵闻言,扑通跪下了:“陛下...陛下隆恩!俺...俺愿为陛下效死!”
周边的几桌伤兵全都跪下了。
朱友俭将他们一一扶起,又敬了一杯酒,才走向下一桌。
这一夜,酒喝了很多,话说了很多。
高杰拉着黄得功拼酒,两人喝得满脸通红,最后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说当年怎么差点打死对方,现在又是怎么一起砍丁魁楚的脑袋。
说着说着又急眼了,开始比划起了拳脚。
陈邦彦和陈子壮、张家玉几个文臣,开始还矜持,几杯酒下肚,也开始高声谈笑,说日后到了北京,要如何如何作为。
黎遂球甚至当场赋诗一首,虽然文采平平,但气势豪迈。
朱友俭坐在主位,看着这一切,不由的笑了。
自穿越以来,从背景到宁武关、宣大、山东、山海关、南京、江西、湖广,再到这广东......
一路血战,一路算计,一路生死边缘。
不知牺牲了多少将士,才走到了这一步。
眼下,自己身边聚集了这样一批人,敢打敢拼的武将,有胆有识的文臣。
大明,终于看到了一点真正的光。
宴至深夜,众人醉倒大半。
朱友俭也乏了,正要起身回房,王承恩忽然快步走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朱友俭眼神一凝。
“人在哪?”
“在偏厅候着。”
“带朕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