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烁阳的小手紧紧攥着沈时鸢的衣角,仰起挂着泪珠的小脸。
“那爹爹呢?”
“爹爹不和我们一起回家吗?”
沈时鸢抚摸着他发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才道,“你爹爹是镇南王,他有他的江山社稷,有他的责任和子民。”
她轻声解释,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所以,他不能跟我们一起走。”
没有指责,没有怨怼,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三个孩子的心,齐齐沉了下去。
他们对视一眼,随即,青朔率先道,“这些年,孩儿们都是跟着娘亲的。”
“娘亲去哪儿,朔宝便去哪儿。”
青玥立刻用力点头,附和道,“对!娘亲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们都跟娘亲走!”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君烁阳身上。
他看看一脸决绝的娘亲,又看看已经做出选择的哥哥姐姐,小嘴瘪了又瘪。
半晌,他大眼睛乌溜溜一转,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哥哥姐姐都跟娘亲走,那我也跟娘亲走!”
沈时鸢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开。
她眼眶一热,俯身将三个孩子紧紧拥入怀中。
“好孩子……你们都是娘亲的好孩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后的轻快。
“那我们现在就回屋收拾东西,即刻出发。”
怀里的三个小脑袋猛地抬了起来,尤其是君烁阳,脸上写满了震惊。
“现在就走?”君烁阳惊呼出声,“这么着急呀?”
沈时鸢松开他们,脸上的笑容温柔却不容置喙。
“是啊。”
“既然已经决定了,便一刻都不要耽误。”
她站起身,牵起青玥和青朔的手。
“走吧,娘亲早就把东西都帮你们收拾好,放在空间里了。”
君烁阳一张小脸写满了沮丧,他还准备假意投诚,去给爹爹通风报信呢。
但娘亲对他显然早有防备。
不行,不能让爹爹和娘亲就这么分开了!
可爹爹今天一早就出门了,不在王府啊。
必须要赶紧想个办法!
几人刚准备动身,君烁阳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小脸皱成一团。
“哎哟……”
他叫了一声,身子也弯了下去。
沈时鸢立刻停下脚步,紧张地问,“阳宝,怎么了?”
“娘亲,我肚子有点疼,”君烁阳挤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我想去趟茅房!”
沈时鸢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犹疑。
但看着儿子憋得通红的小脸,她还是心软了。
“快去吧,要不要娘亲陪你?”
“不用!”君烁阳立刻摇头,捂着肚子一溜烟就往外跑,“我一个人就行!很快就回来!”
话音未落,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他并没有跑向茅房,而是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迅速从书桌上抓过一张小纸条,用炭笔飞快地把事情经过写了一遍。
还好这段时间娘亲和哥哥姐姐一直教他认字,他现在会的字比之前多多了。
写完之后,他将纸条卷成极细的一卷,打开了黑黑的笼子,熟练地塞进黑黑腿上那个小小的竹筒里。
“黑黑,去找爹爹!”
他捧着黑黑,跑到窗边。
“一定要快!把信送到爹爹手上!快去!”
黑黑仿佛听懂了小主人的焦急,亲昵地叫了一声,随即振翅而起,化作一个黑点,闪电般地消失在了王府的上空。
君烁阳看着黑黑远去的方向,一颗心怦怦直跳。
爹爹,你可一定要快点回来啊!
……
巍峨的宫门外,夕阳的余晖将汉白玉的石阶染上了一层暖金色。
君九宸一袭玄色王袍,从宫中缓步而出,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释然。
墨炎快步迎了上来。
“王爷。”
他欲言又止。
君九宸脚步未停,淡淡地“嗯”了一声。
墨炎跟在他身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王爷,您真的想好了?”
“圣上虽应允了您,可镇南王之位,关乎南境安危,牵一发而动全身,岂是说放就放的?”
君九宸的脚步,在马车前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头望向王府的方向,目光悠远而温柔。
“本王此生,戎马半生,守的是君家的江山,护的是天下的子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我唯独……负了她一人。”
“这江山再重,也重不过她和孩子们。七年的时间,足够圣上找到一位德才兼备的护国重臣了,这期间本王也会协助圣上培养人才。”
墨炎喉咙有些干涩,“可是王爷……”
“没什么可是的。”君九打断了他,“我欠她的太多了,余生,我只想陪着她,守着他们。”
他这一生,从未如此刻这般,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墨炎沉默了,他知道,王爷心意已决。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的鸟鸣划破长空。
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俯冲而下,精准地落在了君九宸的肩头。
“黑黑?”君九宸一怔。
这是儿子养的八哥,他认得。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迅速取下黑黑腿上绑着的细小竹筒。
一张被揉得有些皱巴的小纸条,从竹筒里掉了出来。
君九宸摊开纸条,上面是几行歪歪扭扭、却又显得无比急切的字迹。
“爹爹速归!娘亲要带我们跑路!不回来啦!”
轰!
君九宸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方才的温柔与释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慌与冰冷。
“鸢儿!”
他捏紧了手中的纸条,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竟是真的要走!
甚至不等他,就要带着孩子们,再一次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墨炎!”
一声怒吼,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与煞气。
墨炎被他骇人的脸色吓了一跳,立刻道,“属下在!”
“立刻派人封锁城门,王妃要出逃,绝不能让王妃离开!”
话音未落,他已将缰绳从车夫手中夺过,翻身跃上了一匹高头大马,立刻策马回府。
早在半个时辰前,镇南王府的后门,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驶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