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才走到工作台前看了一眼。

一台台漆黑小巧的“红星牌”微型收音机整齐地码放在纸箱里。

外壳虽然是用粗糙的塑料翻模出来的。

但里面的核心主板却是领先这个时代四十年的现代产品。

“质量必须把关,有一台不响,扣一天的工钱。”

陈才敲了敲桌子,大声说道。

工人们听到这话,手底下的动作更仔细了。

陈才把老梁叫到里面的独立隔间。

“我下午就回北京。”

陈才掏出一沓大团结,放在桌上。

“这是一千块钱,留作厂里的日常开销。”

老梁赶紧把钱收好,用报纸包了里三层外三层。

“库房的钥匙只有你一个人拿着。”

“我走之前会把后面半个月的零件备齐。”

“除了你,谁也不准进库房,明白吗?”

陈才的眼神很严厉。

老梁挺直了腰板。

“陈哥您放心,库房要是丢一个零件,我老梁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陈才点点头。

他转身走进最深处的密封库房。

关上门,意念一动。

无数现代的贴片电容、二极管、磁头凭空出现。

满满当当装了十几个大木箱。

这些东西足够上海这边的厂子运转半个月了。

下午,陈才带着苏婉宁登上了开往北京的特快列车。

依然是软卧车厢。

这个时候的软卧,不是有钱就能坐的。

必须得有处级以上的级别,或者特殊的批文。

车厢里铺着绿色的地毯,床铺铺着雪白的床单。

对面的两个铺位空着,没上人。

火车拉响汽笛,缓缓驶出上海站。

苏婉宁看着窗外渐渐倒退的月台,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舍不得?”

陈才把行李塞到铺位底下,坐到她身边。

“不是。”

苏婉宁摇摇头。

“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十二年了,终于把爸爸的清白洗干净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陈才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到了晚上饭点。

火车广播里播放着《东方红》的曲子。

乘务员推着小车过来卖盒饭。

三毛钱一份,不要粮票。

里面的菜是水煮大白菜,加上两片薄得透光的肥肉片。

陈才摇了摇头,没有买。

他把手伸进随身的军绿色挎包,借着掩护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

先掏出两个铝制的大饭盒。

一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米饭,上面浇着厚厚的红烧肉。

紧接着,又掏出一个没有商标的铁皮罐头。

这是用现代设备重新封装的午餐肉。

纯肉的,不掺一点淀粉。

陈才用随身带的瑞士军刀撬开铁皮盖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在包厢里散开。

这味道,在一年吃不上一回肉的70年代,简直是要命的。

走廊上路过的几个旅客,闻到味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有人忍不住咽了好大一口口水。

“这谁家啊,大冬天的吃这么好,不过年不过节的。”

有个穿着蓝工装的中年人小声嘀咕。

“你懂啥,能坐软卧的,肯定是哪位大首长。”

另一个穿着四个兜中山装的干部压低了声音。

陈才没理会外面的议论。

他切了一大块午餐肉,夹到苏婉宁的饭盒里。

“多吃点,你太瘦了。”

苏婉宁咬了一口红烧肉,满嘴流油。

她看着陈才,眼睛里亮晶晶的。

经过两天的颠簸,火车抵达北京站。

十二月的北京,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

陈才穿着军大衣,把苏婉宁裹得严严实实。

两人提着行李,坐着1路公交车回了南锣鼓巷。

刚推开四合院的大门,就迎面碰上了三大爷闫阜贵。

三大爷正端着个破搪瓷盆去前院接水。

一看到陈才,眼睛立马笑成了一条缝。

“哟,陈才回来啦!”

“这去上海公干,还顺利吧?”

三大爷一边说,眼睛一边往陈才手里的提包上瞟。

陈才太了解这个阎老抠了。

不给他点甜头,他能在院子里碎碎念半个月。

陈才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一把上海大白兔奶糖。

这可是凭糖票都不一定能买到的紧俏货。

“三大爷,拿着甜甜嘴。”

陈才把糖塞进三大爷手里。

“哎哟喂!这可是大白兔啊!”

三大爷激动得手直哆嗦。

“还是陈厂长有本事!您放心,这院里谁敢说您一句闲话,我第一个跟他急!”

三大爷立刻拍着干瘦的胸脯表忠心。

这就叫恩威并施。

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把这个爱占便宜的老头变成最忠诚的看门狗。

回到后院自己屋里,陈才用空间拿出来的现代清洁剂,三两下把屋子擦得一尘不染。

第二天一早。

陈才骑车载着苏婉宁去了北京大学。

1977年底的北大,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宣传栏上的大字报全被撕了。

贴满的是各种学习资料和科学技术的报纸。

校园里到处都是拿着书本行色匆匆的学生。

大家都憋着一股劲,想把耽误的十年时间补回来。

苏婉宁去了图书馆的核心资料室。

她现在的身份今非昔比,档案改过来了,又是高级知识分子后代。

系里的刘指导员见了她,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去。

陈才没去上课,他直接去了计委家属院找吴老教授。

到了吴老家,师娘给泡了杯高碎茶。

吴老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报纸。

“回来啦?”

吴老放下报纸,看了陈才一眼。

“报告递上去了,上面的意思很明确,大胆尝试。”

听到这话,陈才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这可是计委大佬给的护身符。

有了这句话,他的企业就可以甩开膀子干了。

“不过你小子可别得意忘形。”

吴老敲了敲桌子。

“现在外面的风声还紧,该低调还是得低调。”

“那些大院的子弟,眼红你生意的可不少。”

陈才点点头。

“吴老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离开北大,陈才直接奔了大栅栏。

红河百货铺子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龙。

长龙足足排出了上百米,拐过了两条胡同。

队伍里有戴着红袖章的大妈,有穿着旧军装的青年。

大家冻得直跺脚,手里紧紧攥着各种票证和钞票。

“今天还能排上罐头吗?”

“我都排了三个小时了,听说不要肉票!”

人群里叽叽喳喳,都在议论着红河牌肉罐头。

佛爷穿着件厚棉袄,带着两个伙计在门口维持秩序。

“大家排好队!今天限售两百个铁皮罐头!”

“先到先得,卖完关门!”

佛爷嗓门极大,喊得青筋直冒。

陈才从后门进了铺子。

佛爷一看到陈才,赶紧跑了过来,满脸红光。

“陈哥!您可算回来了!”

“这几天咱们铺子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这铁皮肉罐头,黑市上已经炒到五块钱一个了!”

“还有人拿工业券、全国粮票来跟咱们换呢!”

在70年代,有肉吃就是天大的事。

不要票的纯肉罐头,对于那些吃不到肉的城里人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陈才走到柜台后面,看了一眼账本。

厚厚的账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进账的钱款和换来的票证。

他微微一笑。

这点利润在他眼里不算什么。

真正的发财大计,是那批即将运往全国各地的红星微型收音机。

等政策春风一吹,他就要在神州大地上建立起最庞大的商业帝国。

而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把手里的底牌捏得死死的。

等待着那个时代的巨浪彻底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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