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机修厂,陈才又骑车去了大栅栏的红河百货铺子。

远远地就看到铺子门前拉着一根红绳,几百号人正排着长队在寒风中跺脚。

铺子的木板门只开了一半。

佛爷正带着两个手下,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秩序。

“都别挤!今天红河村的生猪就运出了一百头!不要肉票的午餐肉只有一百罐!”

佛爷拿着个铁皮喇叭大声喊着。

外面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绝望的哀叹和更加疯狂的向前拥挤。

在这个吃口肥肉都能高兴半个月的时代,这不要票的纯肉罐头简直就是神物。

陈才从后门绕进了铺子。

一进后院,就看到几个沉甸甸的铁皮箱子整齐地码放在墙角。

里面装的全是这几天疯狂敛来的现金和各种紧俏票证。

“才哥!”佛爷看到陈才,赶紧放下茶缸子跑了过来。

“按你的吩咐,饥饿营销,每天只放一百罐,现在黑市上有人把咱们的罐头炒到四块钱一罐了!”

佛爷的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特有的贪婪光芒。

陈才从空间里掏出两根金灿灿的香蕉扔给佛爷。

佛爷接住香蕉,整个人都傻了。

这大冬天的北京城,别说香蕉,连个带绿叶子的菜都看不见。

“辛苦了。”陈才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明天去上海,这铺子的规矩不变,不管外面怎么吵,每天只卖一百罐。”

“霍建明那帮大院子弟要是再来找麻烦,你直接去街道办找王主任,把咱们的红头批文甩他们脸上。”

陈才从怀里掏出一把带血槽的三棱军刺,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如果他们来硬的,别客气,出事了我担着。”陈才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冷血的杀气。

佛爷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军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安排妥当。

陈才看了看手表,正好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他骑车直奔北大。

未名湖畔的柳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寒风吹在水面上荡起层层涟漪。

陈才把车停在图书馆楼下。

等了不到十分钟,就看到苏婉宁抱着几本厚厚的外文资料走了出来。

她穿着陈才给她买的黑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的羊绒围巾,气质清冷而高贵。

路过的那些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大学生,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她几眼。

以前那是鄙夷的目光,现在则是赤裸裸的羡慕和敬畏。

苏家平反的消息,彻底让这个资本家的大小姐在学校里挺直了腰杆。

“等急了吧?”苏婉宁快步走到陈才身边,熟练地搂住了他的胳膊。

这一幕在这个保守的年代可以说是极其出格的举动,但陈才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不急,刚办完事。”陈才把手伸进大衣口袋,变戏法似的掏出了那两张软卧车票。

苏婉宁接过车票,看到上面印着的“北京—上海”字样。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十二年了。

自从六六年底她被赶出那个家,下放到那个穷乡僻壤。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烂在泥地里,再也回不去那个承载了她所有童年记忆的上海滩了。

“明天上午九点发车,我们回家。”陈才伸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泪珠。

“嗯!”苏婉宁重重地点了头,把车票紧紧贴在胸口。

两人推着车往校外走。

迎面正撞上夹着公文包的吴老教授。

吴老看到陈才,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陈才同志,你那份《关于深化管理体制改革的试行报告》,昨天我已经亲自递上去了。”

吴老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大领导看了很久,批了八个字。”

陈才停下脚步,眼神一凝。

“胆子要大,步子要稳。”吴老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八个字,就像是一声春雷,在这个压抑了多年的土地上悄然炸响。

陈才笑了,笑得极其自信狂妄。

有了这句话,他在这个年代就算是彻底拿到了“免死金牌”。

“谢谢吴老,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胆子大。”陈才郑重地道了谢。

告别了吴老,两人没有回南锣鼓巷,而是找了家老字号的国营饭店吃了顿涮羊肉。

陈才的粮票和肉票就像用不完一样,直接点了一整张桌子的肉。

旁边桌子上的几个工人看馋得直咽口水,心里暗骂这是哪个高干家庭的败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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