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日的晾晒和自然风干,苏家新盘的火炕终于彻底干透了。
炕坯呈现出坚实的土灰色,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
苏海平围着炕仔细敲打了好几处,听着那沉闷而坚实的回响,满意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今天日子还行,晌午头阳气足,试试火吧!”苏海平拍了拍手上的灰,宣布道。
王秀兰和苏小梅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陆依依也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炕边,心里同样期盼。
这几天天气转凉得厉害,尤其是早晚,寒气透过墙壁和窗户缝隙钻进来,冻得人手脚冰凉。
她肚子里揣着一个,对温暖的渴望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苏润明虽然没说什么,但也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忙碌。
苏海平准备试火。
他先是仔细检查了炕洞里的柴草灰烬,确保通风口畅通,然后小心翼翼地在灶膛里铺上引火的干草和细柴,
最后才放上几块劈好的、大小适中的木柴。
“都站开点,刚开始烧,可能会有点烟。”苏海平提醒了一句,划着了一根火柴,凑近干草。
“噗”的一声,火苗窜起,很快点燃了细柴。
一家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盯着灶膛和连接屋外的烟囱方向。
最怕的就是烟道不畅,烟火倒灌进屋里,那这炕就算是盘失败了。
一开始,确实有一缕缕青烟从灶膛口溢出,带着呛人的味道弥漫开来。
苏妈妈紧张地用袖子捂住了口鼻,苏小梅也皱起了小脸。陆依依的心也悬了起来。
苏海平却很镇定,不慌不忙地调整了一下灶膛里的柴火位置,又用火钳捅了捅。
过了一小会儿,那往外冒的烟渐渐少了,灶膛里的火苗也烧得更旺了些。
“小梅,去外面看看,烟囱冒烟了没?烟顺不顺?”苏海平吩咐道。
“好勒!”苏小梅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赶紧跑出屋子。
片刻后,她兴奋地跑回来,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爹!冒烟了!烟是直直往上走的,可顺溜了!”
“好!”苏海平脸上露出了笑容,彻底放下心来。
王秀兰脸上堆满了笑意,
“他爹,你这手艺还是没丢呀!”
“那是!”
两老相视而笑。
随着灶膛里的火稳定燃烧,一股热气开始顺着炕道缓缓流动。
陆依依将手轻轻放在炕面上,起初只是微凉,但渐渐地,能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从砖石下渗透上来,不烫手,却带着暖意。
“热了!热了!”苏小梅也惊喜地叫起来,学着陆依依的样子把小手放在炕面上感受。
屋子里的温度,缓慢的速度回升。
那股寒意,被火炕的温暖气息一点点驱散。
与屋外凛冽的秋风相比,苏家这间小小的土坯房,俨然成了一个小暖炉。
试烧成功,一家人都喜气洋洋。
苏海平又往灶膛里添了些柴,控制着火候,让炕慢慢地热起来。
到了晚上,炕面已经变得温热舒适。
陆依依是第一个享受到这新炕福利的人。
她现在是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睡在最暖和的炕头位置。
当她躺在铺着干净褥子的温热炕面上时,一股舒适感瞬间包裹了全身。
那温暖不像后世的电热毯那样,而是温润的,从后背缓缓渗入四肢百骸,驱散了积攒了一天的寒气和疲惫。
腹中的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舒适,安稳地待着,不再像之前那样不安地动弹。
这一夜,陆依依睡得格外香甜安稳,一觉醒来,天光已经大亮。
她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泰,精神饱满。
“这炕可真是个好东西!”陆依依由衷地感叹。
接下来的几天,苏家人彻底感受到了新炕带来的好处。
苏妈妈和苏小梅最高兴,白天没事的时候,她们就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炕上做针线活、纳鞋底,或者看书学习,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冻得手指僵硬了。苏海平干了一天活回来,能坐在热炕头上喝口热茶,抽袋烟,也是一种极大的享受。
苏润明话虽不多,但陆依依能看到他眼底的满意。
尤其是在看到陆依依气色红润、精神状态越来越好时,他那总是紧绷的嘴角,似乎也会微微上扬几分。
为了让这份温暖更持久,陆依依动了点小心思。
每天添柴的时候,她都会趁着家人不注意,悄悄从空间里拿出一些更耐烧的硬木柴,甚至偶尔夹杂一两块她之前在黑市“淘换”来的、燃烧时间长且烟小的优质煤块(她对外只说是苏润明奖励的钱买的)。
这样一来,苏家的火炕不仅热得快,而且保温时间特别长。
往往是别人家炕头都凉了,苏家的炕面还保持着宜人的温度,夜里睡觉也更舒服,还省了不少柴火。
苏家盘了新炕,而且烧得特别暖和的消息,很快就在邻里间传开了。
这个年代,娱乐活动匮乏,家长里短就是最好的谈资。
不少关系还算不错的邻居,比如李嫂等人,都找着由头来苏家串门,“参观”一下这新炕。
“哎呦,秀兰嫂子,你们家这炕可真热乎!”
“是啊,一进屋就暖烘烘的,跟外面真是两个天!”
“这手艺真不赖!润明也出息,又是立功受奖,又是帮家里盘炕,依依这媳妇真有福气!”
面对邻居们的羡慕和称赞,王秀兰和苏海平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嘴上却谦虚着,
“嗨,还得多亏你家男人帮忙的,不然可没这么暖和的炕。”
“我们要求不高,能暖和点就行。”
“都是孩子们孝顺。”
“只是想着,别到儿媳生娃时也跟我们一样受冻,就不好了。”
陆依依则微笑着给大家倒水,听着这些善意的夸奖,心里暖融融的。
然而,苏家的温暖和欢声笑语,却像一根根针,扎在了赵韵和她婆婆的心上。
赵家虽然也有炕,但盘得早,技术不行,不是烟道容易堵,就是烧起来费柴还不怎么热乎。
这几天天冷,赵韵和她婆婆在屋里也经常冻得瑟瑟发抖。
如今听到邻居们都在夸赞苏家的新炕如何如何暖和,苏家日子如何如何舒坦,她们心里的嫉妒和怨恨更是达到了顶点。
这天下午,赵韵实在忍不住了,又找了个由头来到苏家门口。
她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正好看到陆依依和苏小梅坐在炕上,一人手里拿着本书,显得那么悠闲自在。
赵韵心里更堵了,扯着嗓子喊道,
“依依在家呢?出来一下!”
陆依依放下书,走下炕,来到门口,
“赵嫂子,有事吗?”
赵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撇撇嘴,阴阳怪气地说,
“哟,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听说你们家盘了新炕,烧得挺旺啊?就是这烟囱老冒黑烟,都飘到我们家那边去了,呛得人难受!”
这话明显是找茬。苏家的烟囱修得挺高,而且苏海平烧炕很有经验,再加上陆依依偶尔添加的“好料”,烟并不算大,更别说飘多远了。
陆依依还没开口,正在院子里劈柴的苏妈妈听到了,立刻放下斧头走了过来,脸色不悦,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吧?家家户户烧火做饭都冒烟,怎么就我们家的烟呛着你了?你要是觉得冷,就让你家安福也想想办法,是修修炕还是多弄点柴火,别整天盯着别人家嚼舌根!”
王秀兰现在对陆依依这个儿媳妇是越看越满意,加上儿子争气,自家腰杆也硬了,自然不容许别人再像以前那样随意上门来欺负。
赵韵没想到王秀兰会这么直接地怼回来,一时噎住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本来还想借口柴火不够,想“借”点苏家看起来更好的柴火,一看这架势,
也知道讨不到好,只能恨恨地瞪了陆依依和王秀兰一眼,嘟囔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悻悻地走了。
赶走了赵韵,王秀兰转过头对陆依依道,“别理她,就是嫉妒咱们家日子好过了,见不得人好!”
陆依依点了点头,心里却更加警惕。
赵韵这样的人,明面上占不到便宜,难保不会在背地里使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