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附近的流浪汉，我看他们可怜，就接受了一部分。”
王龙抿了一口茶，如实说道。
“能力有限。”
怀特懵了，没想到王龙如此有爱心。
他干这个业务这么多年，碰到许多黑心的资本家，他们根本不把普通人的命当回事。
更别说这些流浪汉了，对于一些资本来说还是稀缺的货物。
王龙居然要花这么多钱拯救这些流浪汉。
怀特瞬间对王龙肃然起敬。
他曾经也想做个好人，可惜囊中羞涩。
如今碰到王龙这样的大善人，他自然要住一臂之力！
怀特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作为税务局的人，他太清楚这个国家的规则了。
在美利坚，没有固定住处的人，是不配有工作的。
因为你需要一个地址来收税务单，需要一个银行账户来收工资，需要一个社会保险号来交税。
如果你什么都没有，你就等于不存在。
不存在的人，不需要交税。
不存在的人，也没有任何权利。
他们活着，靠的是别人的施舍。
他们死了，连尸体都会被当成商品卖掉。
这就是这个国家的底层逻辑。
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有身份的、没身份的，有钱的、没钱的，活着的、等死的。
每一层都被上一层的规则压得死死的，永远翻不了身。
而王龙现在做的，是在这个严丝合缝的体系上，撕开一道口子。
他把那些不存在的人，变成了存在的人。
虽然这个“存在”，不在任何官方记录里。
怀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王龙。
“王先生，这些人的身份，您打算怎么处理？”
王龙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着他。
“你有什么建议？”
怀特犹豫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王先生，按照美利坚的法律，没有固定住址的人，是无法正常就业的，因为他们收不到税务单，无法开立银行账户，无法缴纳各种税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但反过来，如果他们‘不存在’，那也就不需要交税了。”
王龙挑了挑眉。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些人，可以不存在。”
怀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没有身份，没有住址，没有税务记录，他们在这里工作，您管他们吃住，他们不需要交一分钱的税，您也不需要为他们的存在承担任何税务义务。”
“他们就是……黑户。”
“由您养着的黑户。”
王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怀特。
怀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硬着头皮继续说。
“王先生，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太好听，但在美利坚，这种事并不少见。”
“那些大农场主，那些建筑公司，那些餐饮集团，谁没有几个黑工？区别只在于，他们是把这些人当耗材用，用完就扔，而您……”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些忙碌的身影，声音里多了一丝感慨。
“您是真正在给他们一条活路。”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王龙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
他在想怀特说的话。
“不存在”。
不需要交税。
没有身份，没有记录，没有权利。
生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这不就是……
奴隶制吗？
王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流浪汉跪在巷子里感谢他的样子，想起他们在工地上挥汗如雨却满脸笑容的样子，想起他们吃第一顿饱饭时流泪的样子。
他们不在乎。
他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不存在”，不在乎自己有没有身份，不在乎自己能不能交税。
他们只在乎有饭吃，有地方住，有人把他们当人看。
王龙放下茶杯，站起来。
“怀特，你等一下。”
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王龙做不到让他人当自己的奴隶。
如何选择这个身份，王龙想要听听当事人的想法。
他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忙碌的身影，深吸一口气。
“马丁！叫所有人过来，主屋门口集合！”
马丁站在脚手架上，听见王龙的声音，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放下瓦刀，从架子上跳下来。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主屋门口集合！王先生有话要说！”
他的声音在工地上回荡，洪亮而清晰。
工人们闻言，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朝主屋方向聚拢。
不到五分钟，四十多个人在主屋门口站成了几排。
就连伊莲娜也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聚集在了王龙的身上。
王龙站在台阶上，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诸位。”
他缓缓开口。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你们商量。”
“这位是怀特，税务局的。”
王龙侧过身，指了指站在旁边的怀特。
怀特没想到王龙会直接把他介绍出去，愣了一下，然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朝人群点了点头。
几个工人听见“税务局”三个字，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在这片土地上，税务局的人比警察还可怕。
警察最多把你关进去，税务局能让你倾家荡产，生不如死！
王龙举起一只手，示意大家安静。
“别紧张，怀特是我朋友，今天来，是帮咱们解决问题的。”
人群的骚动慢慢平息下来。
王龙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怀特跟我说，按照美利坚的法律，没有固定住处的人，是没有资格工作的。”
“因为你需要一个地址收税务单，需要一个银行账户收工资，需要一个社会保险号交税。”
“你们没有这些。”
“所以，在法律上，你们是‘不存在’的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四十多个人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嘴唇在发抖，有人眼眶红了。
他们知道。
他们一直都知道。
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住址的人，连被剥削的资格都没有，唯一的用处就是成为高达，沦为耗材。
“怀特给了我一个建议。”
王龙的声音继续响起，平静而清晰。
“让你们成为不存在的人，就不必交税了！”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说白了，你们以后正能仰仗我……”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王龙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你们愿意这样活着吗？没有身份，没有记录，从法律上讲，你们不存在，你们的生死，都在我一个人的手里。”
“如果有人不愿意，没关系，站出来，我想办法帮你们解决身份问题。”
“虽然过程会很慢，很难，但至少，你们可以堂堂正正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