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想了想，说：“不怕。”
徐雨晴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在做对的事。”
徐雨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
然后她笑了，靠回他肩膀上。
“那就好。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林默低下头，看着她。
她的脸很柔和，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雨晴，”他忽然说，“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去看房子吧。”
徐雨晴睁开眼睛，脸红了：“看房子？看什么房子？”
“我想在省城买套房子。不能总租房子住。”
徐雨晴低下头，小声说：“你买房子，关我什么事。”
林默笑了：“你说关你什么事。”
徐雨晴的脸更红了，把脸埋进抱枕里，不敢看他。
林默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的街道上，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林默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第一次觉得，这座城不仅仅是权力和斗争的战场，也是一个可以安家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财政厅党组召开会议，研究赵志国的问题。
林默没有参加会议，但他从方政那里听说了结果。
赵志国被停职审查，相关材料移交省纪委。
消息传出去，财政厅一片哗然。
赵志国是预算处处长，在厅里干了十几年，业务强，人缘好，很多人不相信他会收钱。
但证据摆在面前，不信也得信。
林默接到赵志国的电话，是在下午。
“林秘书，方便说几句话吗？”赵志国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默听出了里面的疲惫。
“赵处长，你说。”
“林秘书，我知道纪委查我。我也知道，我跑不掉。”赵志国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但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什么事？”
“我老婆和儿子，不知道这些事。我从来没有跟他们说过。我希望……希望你帮我求求情，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让他们以为我只是工作失误，被调离了岗位。我不想让他们知道，他们的丈夫、父亲，是个贪官。”
林默握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赵处长，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但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办案的同志。”
“谢谢你，林秘书。”赵志国的声音有些哽咽，“还有，对不起。你信任我，我却骗了你。”
林默没有回答，挂了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赵志国的电话，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个人，贪了钱，犯了罪，该受的罚他得受。但在最后，他想的还是家人。
也许，这就是人性最复杂的地方。
好人会做坏事，坏人也会有好的一面。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省政府大院的旗杆上，国旗在风中飘扬。
他想起方政说过的话：“在官场上，很多时候不是你对了就能赢。你得妥协，得交换，得在底线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
但他也想起陈剑说过的话：“干我们这行的，不能轻易信人。你今天信的人，明天可能就是你要查的人。”
这两句话，像是两个方向的风，把他吹得左右摇摆。
但他知道，他必须往前走。
不能停，也不能回头。
赵志国被带走的消息，在省政府大院引起的震动比预想的小。
不是大家不关心，而是这段时间落马的干部太多了，张鸿飞、马名扬、陈海生、刘国栋、赵国强、李明，一个接一个，大家已经有些麻木了。
林默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关于全省经济形势分析的报告，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在等一个电话。
赵志国被带走后，一直没有消息。
陈剑说正在审，但赵志国的态度很微妙，他承认收了钱，但不承认那些钱是受贿。
他说那是借款，是陈海生借给他的，他打算还的。
只是还没来得及还。
这种说辞，在纪委的人看来，不过是垂死挣扎。
但在法律上，确实存在模糊地带。
如果赵志国坚持说是借款，而陈海生又没法对质，那这个案子还真不一定能办成铁案。
林默想起赵志国最后给他打的那个电话，“我老婆和儿子，不知道这些事。”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在给自己留后路。
承认收钱，但咬死是借款；保护家人，但自己扛着。
这种人，最让办案人员头疼。
他不是周德明，周德明胆小，一吓就全交代了。
他也不是刘国栋，刘国栋扛了三十多个小时，但最终还是在省纪委面前崩溃了。
赵志国不一样。
他在财政系统干了十几年，天天跟数字打交道，脑子比大多数人好使。
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说到什么程度对自己最有利。
下午三点，电话终于响了。
是陈剑打来的。
“小林，赵志国开口了。”
林默心里一紧：“说了什么？”
“他承认那五百万是陈海生给的，但不承认是受贿。他说是陈海生主动借给他的，没有借条，没有利息，也没有还款日期。”陈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这种说辞，我们见多了。但问题是，陈海生现在被关在看守所，没办法对质。而且，赵志国在财政厅干了这么多年，人缘不错，很多人替他说话。”
“那怎么办？”
“只能陈海生那边的笔录出来，看有没有提到赵志国。如果陈海生承认那五百万是行贿，那赵志国就跑不掉。如果陈海生也说是借款，那就麻烦了。”
林默没有说话，他在思考。
陈海生会怎么说？
他如果承认是行贿，那他自己又多了一条罪。
他如果说是借款，那赵志国就安全了。
但陈海生会帮赵志国吗？
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深？
“陈哥，你觉得陈海生会怎么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陈剑说：“不好说。陈海生现在的心态很复杂。他交代了很多事，但有些事情他一直捂着。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一个合适的人。”
“等谁？”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手里还有牌没出。”
挂了电话，林默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反复想着陈剑的话。
陈海生手里还有牌。
那张牌，会是什么？
是名单上那些人的更多证据？
还是某个大人物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