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韵不怀好意得抠了抠鼻孔,笑眯眯得用手捏住了鬼不语的下巴。
她那只还光着的脚踩在地上,光是看起来就觉得臭气熏天。
鬼不语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不要过来呀!
她又脱了一只袜子,在鬼不语鼻子前面晃了晃:“哈哈,他娘的完美!老娘已经五天没洗脚了。”
皇甫韵也是坏,明知道鬼不语听不得‘娘’这个字,还故意重复。
果不其然,尽管他的整张嘴被袜子塞得满满当当,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眼睛却瞪得像两颗快要爆开的柿子。
眼眶里委屈的像是有液体在打转。
除了眼泪,可能还夹杂着一个有洁癖的人在被塞进一只五天没洗的臭袜子时,无法控制的生理性应激反应!
毕竟他可是截教六豪杰之一的搜魂手,太憋屈了……
“你刚才不是挺神气吗?再神气一个啊,怎么不吃砂糖橘,改吃臭袜子了?”我调侃道。
“呜呜呜……”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给气到了,只见鬼不语的脸色开始发青,最后身体一软,居然晕了过去。
“晕了?”
大家面面相觑。
堂堂截教六豪杰之一,搜魂手鬼不语,竟然被一个小辈气晕了。
毕竟他长这么大,估计从未受过这种欺负,以前都是他欺负别人……
今天风水轮流转,也让他好好尝尝滋味儿。
毕竟机会不易啊。
皇甫韵站起来,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倒下时的满足表情。
她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脚趾头,又看了看鬼不语翻白的眼,嘿嘿笑了两声:“别说,我这臭袜子跟他还挺配的,要不,就送给他得了,谁让我这么大方呢。”
大方的女汉子,小气的娘娘腔,这画面还真有点喜感。
我转头看向张老,只见他身形笔直得站立着,灰袍上还留着雷火烧焦的痕迹,可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压根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师父,接下来怎么办?”
他瞥了一眼鬼不语后,微微动了一下嘴唇,吐出两个字:“等人。”
等人?等谁?难道是等截教的援军?
不对啊,我们不就是趁鬼不语落单,所以才抓紧时间对付他的吗?
难道是等斩龙队的援军?
也不对啊,阿红药那支小队还等着我们去救呢。
我张了张嘴想追问,可他的表情告诉我,他不会再多说一个字了……
皇甫韵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把那双光着的脚缩进斗篷底下,手里还拎着一只备选的臭袜子。
这袜子真臭啊,可以想象鬼不语嘴里是啥味儿了,这味道刷牙是没用的,只能换牙。
墨非烟的脸色比之前好转许多,可还是白得没有血色。
慈悲小和尚盘腿坐在远处,舍利子已经收起来了,他低着头,捻着念珠,嘴唇微微翕动。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我有些不知道大家待在这里到底要等啥,慢到我忍不住怀疑张老到底想做什么?
皇甫韵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从坐着变成躺着,从躺着变成趴着,从趴着又坐起来。
就在我们等得不耐烦,琢磨着要不要开口重新问张老一遍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声音。
那声音不大,可这片竹林实在太安静了。
声音从竹林深处缓缓飘过来,缥缈无定,穿过风,径直落在我们耳朵里。
“山遥水遥,隔断红尘道;粗袍细袍,袖里藏奥妙!”
这是第一个声音,来自一个沉稳的中年人。
关键是,这声音我听过,甚至化成灰都记得,是梦先生!
当时在三花镇,那个分不清真假的世界里,他就是用这个声音蛊惑我继续沉醉在梦的世界,让我差点永远醒不过来。
墨非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皇甫韵也坐直了,手不动声色的按住了炎魔大刀的刀柄。
大家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紧接着,第二个声音响了起来。
“日月肩挑,白云做故交;长生不老,天地任逍遥。”
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像一个唱戏的武生在前台亮嗓子。
而且这个声音,我也依稀记得在哪里听过,好像在弥渡镇某个茶余饭后的闲逛?可我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最后一个声音是个少年的声音,清亮好听。
“降龙伏虎,通天道清高;碧游啸傲,紫雾护仙岛。”
墨非烟立刻皱起眉头,朝我交换了下眼神,仿佛在说:不对,这个声音,我好像也听过。
慢慢的,我看到三道人影由远及近,从竹林尽头徒步走过来。
打头的果然是梦先生!
他依旧穿着那身宽大的长袍,仿佛由雾气织成的一般,身形模糊。
左边那个戴着白色纶巾,穿着灰蓝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腰间挂着一块玉佩,走路的姿势不紧不慢。
当我看清他那张脸的时候,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这个人我真见过!
当初在弥渡镇的那个酒馆里,我点了一盘花生米,拍出十六枚大洋,让他把潘金莲的故事改成讲南诏国的历史。
没错,他就是那个说书先生!
当时他站在台上,惊堂木一拍,声如洪钟,将南诏国两代国王的故事讲得跌宕起伏。
我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说书人,是一个被十六枚大洋砸晕了头的市井艺人。
原来他不是普通人,不是我们找上了他打探到消息,而是他一直在那里等着。
在我们最需要线索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了,恰到好处地讲了南诏国的故事,又恰到好处地把‘南诏镇魔图’几个字塞进了我们的耳朵里。
换句话说,我们在弥渡山的一切,都发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当我们线索中断、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的时候,他们还故意来送情报。
至于右边那个,个头矮小,背着一个旧书篓,头上却戴着一个大头娃娃面具。
那张面具是纸糊的,画着红脸蛋和笑眯眯的嘴,看起来特别喜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在过年。
可在这一片血红色的竹林里,却显得及其诡异。
三个人里就他鬼鬼祟祟的,走路的时候还东张西望,像极了一个做贼心虚的小偷!
截教六豪杰里还有这样一号人物吗?
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是长得太丑了,还是其他原因?
就在这时,墨非烟突然喊了一声:“阿爹!你把我阿爹怎么了?”
顺着墨非烟的目光望去,我突然发现原来在梦先生的肩膀上还扛着一个人,是墨离!
此时的他受伤昏迷,双手软塌塌地垂在梦先生胸前,不省人事。
而且说书先生背后也有一个人,是阿云朵。
只见她的脸歪向一边,眼睛闭着,粉色嘴唇微微张开。
身上还挂了好几道彩,也不知道是那只蛤蟆的杰作,还是眼前人动的手。
不过显而易见,墨离跟阿云朵应该是对战前面的大妖时,被截教这三个人给活捉了。
就在这时,张老忽然抬起双手抱拳,微微弯腰。
那个揖作得很标准,很恭敬,腰也弯得很深,手抬得很高,像一个老道士在道观里迎接远道而来的香客。
“贫道乃龙虎山六十三代天师张鹤鸣,来的可是截教道友?”
这态度,一点都不像刚刚面对搜魂手鬼不语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