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张老的目光又移到了那个端着盘子的红脸妖怪身上。
“赤面山魈,身材矮小,天真烂漫的性格,往往会让猎妖师放松警惕!但本性却阴险狡诈,嗜杀如命,白天经常躺在乱坟岗的棺材里睡觉。晚上则潜伏到市井用蜂蜜骗走小孩儿,因为他喜欢跟小孩玩耍,但却不喜欢小孩儿的哭闹声……”
“孩子只要哭闹,就会被活活吃掉。”
“斩龙队的档案记载,目前的赤面山魈为十二境大妖!”
这明明不是什么好话,结果那个红脸妖怪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夸奖一般,叉着腰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
这妖怪听不出来好赖话吗?
还是说,说它凶残厉害,反而更高兴?
我嫌恶得皱了皱眉头,平生我最讨厌的就是人贩子跟盗墓贼,一个偷小的,一个偷祖宗,结果都被这孙子碰上了。
不过倘若它真是妖不可貌相,位居十二境大妖,我绝对不是对手,所以个人厌恶也只能靠边站了。
这时张老将目光收回,他抬起头,最后锁定在了那个坐在钟上的年轻人。
逼迫两个十二境大妖打工,这个小白脸的实力可见非常不一般!
但是我发现张老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抓住猎物的兴奋:“能把弥渡山闹的翻天覆地,指挥如此之多的大妖兴风作浪,恐怕截教当中也只有六豪杰里的‘搜魂手’鬼不语了吧?”
话音刚落,那年轻人将最后一瓣橘子丢进嘴里,大口嚼得汁水四溅。
他随意拍掉手上碎屑,双手撑住钟沿,便笨手笨脚地往下爬。那姿态,哪里有半分顶尖高手的模样?
可这口古钟实在太过庞大,年轻人折腾半天,才勉强落地,竟还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发出哎呦一声惨叫。
墨非烟与皇甫韵见状,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有那么好笑吗?”
只见他站直身体,整了整兜帽,露出了一张雪白的脸。
他比我想象中年轻太多太多了,年轻得就像一个初入江湖的少年,还没有经过任何的社会毒打。
可他的眼神里却又不是简单的稚气,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里面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算计,仿若是古井深渊。
只见他双手抱拳,作了一个揖。
那揖作得很标准,很恭敬,腰弯得很深,手抬得很高,像一个晚辈在向长辈问安。
“截教鬼不语,拜见龙虎山张天师!”
他的声音很好听,有点慵懒,跟刚才念诗时一模一样,嘴里还飘出一股砂糖橘的酸甜味。
鬼不语直起身,兜帽意外从额头上滑下来,露出一截更白的额头。
他手忙脚乱的把兜帽摆正,似乎生怕别人看见自己那张脸。
我发现他的双手白得好似一块上好羊脂玉,手指细长,指甲修得很整齐。
没想到,名字这么邪的家伙,居然是一个这么漂亮的男人?
鬼不语的目光从张老身上移开,开始扫过我们每一个人,从墨非烟到皇甫韵,然后是慈悲小和尚,最后落在我脸上的时候,他抹了一下鼻子。
那一下很短,可我看见了。
就好像这家伙跟我有仇一般,是一种很奇怪很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张老,说道:“久违了,老天师。”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看起来很礼貌,让人分不清是善意还是恶意的笑容。
此刻竹林里安静极了,只有我们两批人马在互相对峙,周围的血红色黑斑竹已经被刚刚的狂风吹的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福生无量天尊!”张老简单的回了一句。
可我心里得那团火却彻底压不住了,墨家小队在弥渡山差点全军覆没,云雾岭这么多的生灵都被杀害,做成了一个祸害人的落魂阵,接二连三的钟声更是差点把我们给送走。
这背后的罪魁祸首,居然还能优哉游哉的吃着橘子,也他妈太享受了吧?
我越想越气,嘴上忍不住骂道:“呵呵,发现我们没死在山神庙,而是出现在这里,你应该很意外吧?”
“少吃几个橘子吧,当心哪天被噎死。”
“想当初我们阴山镇就有个小孩,天天吃橘子,最后吃得全身都黄了,连大夫见了都直摇头。”
此刻,看着鬼不语,看着满地橘子皮,我忽然觉得整件事从头到尾都荒谬到了极点!
原本以为这些砂糖橘是用来布置某种可怕阵法的,没想到居然真是因为他嘴馋,用来吃的?
截教的人怎么都这么古怪?感觉脑子缺根弦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激将法终于起了效果,就在这时,鬼不语终于将目光转向了我。
他盯着我,然后张开嘴露出了两颗小虎牙:“还真是如传说中一样,伶牙俐齿,气死人不偿命。”
啥,我还能担得起一句传说中?
他是听谁说的,截教里又有谁认识我?
梦先生?不会吧,梦先生看起来也不是大嘴巴的人。
那还会有谁?
“你就是老天师新收的徒弟邱雨生吧?”鬼不语问道。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哼一声。
他没有生气,甚至完全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后,像确认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然后从赤面山魈端的盘子里又拿了一个橘子。
吃吃吃,还吃?这人是当我们不存在吗?
“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截教当弟子呀?”
听到鬼不语的这番话,我差点没被呛死,这是干什么?公开抢徒弟,还是当着我师父的面?
我下意识得看向张老,没等张老开口,这时一向大大咧咧的皇甫韵说话了。
她就站在我旁边,化兽的状态已经完全退去,她左左右右审视了鬼不语一圈。
目光从他的小脸蛋扫到雪白的脖颈,又从他细长的手指扫到晶晶亮的手指甲,然后她的鼻子皱了一下,像闻到了什么一言难尽的气味。
“你这人,怎么说话娘了吧唧的,还喷香水。”
她的嗓门极大,在寂静竹林里刺耳得扎人:“我还以为布阵的是个狠角色呢,没想到居然是个兔儿爷。”
空气瞬间凝固了!
不是那种你死我活的凝固,是一种连脚趾都要抠进泥地里的尴尬,连风都一下子忘了该往哪儿吹。
赤面山魈端着盘子的手猛然一抖,一个橘子从盘子里滚出来,掉在地上。
防风氏的肩膀也微微颤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吓得硬生生咽回一口唾沫。
鬼不语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五根手指头狠狠攥紧,把刚刚那个橘子捏的汁水四溅。
因为兜帽压得很低,所以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可以百分百肯定,他现在是表情是多么的气急败坏:“我、最、恨、别、人、说、我、娘!”
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宛若被踩中尾巴的猫在炸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