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家屋里
图南在房里转了一圈，走出来小声问妹妹，“筱婷，我之前的那些字帖，你知道妈放在哪里了吗？”
筱婷指了指，“在最底下那个柜子里吧。”
林栋哲习惯在庄家写作业（或者说他妈压着），现在趴在桌子上把铅笔随意拨拉着，闻言连连拒绝，“图南哥，我可不练字，别给我找字帖——”
筱婷垂眼看着林栋哲的作业本，字迹凌乱像是打草稿似的，眼带嫌弃地拨到了一遍，心道林栋哲的字这么丑，练了也是白练。
图南：“不是给你，”
林栋哲这才放下心，又趴会桌子上，十分不求上进，“那就好。”
图南拉开柜子把东西找出来翻了翻，还找来了帕子弄湿，擦干净表面的灰尘和污渍，然后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筱婷一直盯着他的动作，“哥，你要把字帖带到学校去？”
“嗯...”
图南顿了顿，撒了个小谎，“我有个同学要练一下字，我想着正好家里有，就给他带过去。”
*****
在隔壁碰了一鼻子灰，张阿妹阴着脸回了家，站在继女跟前。
珊珊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占便宜没成功，本以为后妈又要借机会找事儿，却只看到对方站在自己面前瞧了半晌，最后蹦出来一句，“你怎么没去学习？”
珊珊：“？”
看继女脸色古怪，张阿妹也有些不自在，不过凭借这强大的自洽能力很快又调整过来。
反正现在的结果是高中不可能不让上，钱注定都花出去，张阿妹接受了憋屈的现实，转而盼望别的。
不是爱学习吗？
她想通了，也不当这个恶人阻拦了。
最好是能往死里学。
把庄家那两个都比下去，哪怕不能考个状元，也得让庄图南和庄筱婷拍马都比不上，好让她有机会狠狠地踩黄玲一脚，看她以后怎么得意。
这样想着，对待继女的语气都自然了，把人往屋里赶，“又不用你干活，赶紧回屋去。”
“多学点，考试成绩也能好看点，我看人家图南每天学到那么晚，你也跟着学学，”
珊珊察觉到后妈的心理波动，眼珠转了一圈，然后看向小敏，小敏立刻会意，连忙出声，“妈，图南哥每天都看报纸，还有英语报纸，不像咱家，连个英语字母都找不到。”
“高考英语可重要了。”
张阿妹自然看得出二人的眉眼关司，暗恨珊珊居然这么自然地顺杆子往上爬，给点颜色就敢明目张胆找借口从她兜里撬钱，还使唤她亲闺女帮着一起。
订报纸又得花钱。
阿妹有点不甘不愿，但还是敌不过虚荣心和算计心，咬咬牙，“明天我就去订。”
虚荣果然是第一生产力。
珊珊勾唇：“谢谢妈。”
张阿妹心想，这钱可不是白花的，真想谢就考个状元回来。
张阿妹想说几句，但又觉得太上赶着，像是她这个当妈的在讨好继女似的，于是绷着脸走了，临走前还瞪了一眼胳膊肘往外拐的亲女儿。
主卧里。
吴建国也听到了订报纸的事情，皱着眉问，“好好的订报纸做什么？”
他还记得女儿让自己脸面受损的事情，也记得女儿把儿子推出去干活自己却滴水不沾的事情，既不孝顺又不关心弟弟，吴建国现在对于大女儿很失望，憋着一股气，更加不愿意出这个钱。
“你懂什么。”
张阿妹本来懒得理他，但又烦他半夜里翻来覆去影响自己睡觉，“反正现在这个高中是上定了，不如盼着你女儿能考好个好大学，到时候买电视、买冰箱，总要买个什么回来。”
这日子果然不是和谁过都一样，看看人家林家过的多红火，再看看他们家...
吴建国还是阴着脸，“你看她那样，小军哭成那样了她也没管，将来能给家里买东西？”
怎么不能呢，刚刚还给小敏买冰棍了呢，还不都是因为小军随了他爹一样白眼狼，只想着躲在背后享清闲。
张阿妹觉得自己不算好人，这次对继女好也是图着能恢复点名声，以及图着继女能帮衬亲女儿小敏，还指望着借此来打击黄玲。
她从来都承认自己势利眼又虚荣爱面子，但她对自己亲生的可不像吴建国这样，也不像吴建国这样重男轻女，装聋作哑。
早就看透了这父子俩的自私，张阿妹也没再劝，甚至巴不得这父女关系再差点儿，只说了一句，“你要是想再被人戳脊梁骨，你就拦着。”
张阿妹是看明白了，光靠她和吴建国，累死累活也添不了一个大件，不如早点指望孩子，当然更多地是指望珊珊和吴军，她可舍不得亲女儿小敏吃苦。
她也没虐待谁不是？最多是骂得狠了些。
想起之前的嚣张，张阿妹有些心虚，但很快又自洽了，觉得怎么着都是一个户口本上的，总是都能沾到大学生的光的。
次卧。
房门关上，小敏也不在乎被亲妈瞪，乐呵呵地笑出声来，“姐，说好了要给我看语文报纸的。”
报纸上都是奇闻异事，小敏最爱看这些，但不敢当着她妈的面看，只能在教室里蹭别人的，只是技校爱看书的不多，都是去学技术的很少有人看文字，小敏只能把那几张报纸翻来覆去地看。
珊珊早就注意到这个，于是跟小敏说一起出钱订报纸，只是小敏得出大头，以作为帮她打掩护的补偿。
这样纯吃亏的事情，小敏在姐姐劝说下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珊珊也不觉得骗她的钱有什么愧疚感，但没想到最后是后妈上赶着出了这个钱。
还是在亲爸不愿意的情况下。
珊珊垂眸，忽然想笑，她亲爹真的连后妈都不如。
薄薄的隔断背后，小军一人睡一张床，听着隔壁的和睦，被家务活折磨了许多天，已经没有力气再流泪了，只是依旧红了眼，除了委屈，还有迷茫的恐慌。
亲姐和后妈、继姐的关系怎么就突然缓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