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愣住,差点都忘了这房间里还有一个沉默的弟弟了。
吴小军更是错愕,看着亲姐姐的眼神里带着不自觉地哀求和不情愿,“姐...”
这种事情他从来没干过,从来也轮不到他去干。
珊珊盯着熟悉又陌生的弟弟,“小军,筱婷和栋哲都会帮着爸妈做事,你也该学着点了。”
管他是谁,只要不是自己就行,小敏连催带赶,“你快去啊,不然晚上怎么吃饭?到时候爸妈又吵架可都是你的错。”
吴小军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小敏关上门,觑着姐姐的脸色,实在好奇,“姐,小军惹你生气了?”
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不说懂事的庄筱婷,就连皮猴子似的林栋哲,在家里都会时不时帮着宋阿姨干活,而吴家这个重组家庭里,好像只有吴小军一个人没干过什么像样的事情。
“没有,”
珊珊翻着书,头也没抬,“他也不是小孩了,总不能一直吃现成的。”
张小敏深以为然,“姐你说得对,是该让小军好好锻炼一下了。”
这家里她都还偶尔得做点什么呢,偏偏吴小军什么都不用做,或者说是都被珊珊姐抢着做完了。
她以前看着还觉得不公平,现在心里舒服了,正要继续说什么,却见姐姐沉浸在书本里,小敏撇了撇嘴,最终没说什么,转身又趴在了床上。
吴建国下了班还得做点木工活,忙活完之后正好是饭点,接连尽力几次“饭桌事变”,如今吴家的饭桌安静的不可思议。
每个人都把“食不言”当成了必须遵守的习惯。
吃饭的速度都变得快了许多,吴建国累得不行,吃过饭就回了房间,浅浅的休息了会儿,再次出房间时餐桌已经收拾干净了。
厨房有水流的声音和轻微的呜咽,妻子张阿妹在院里乘凉,两个女儿的房间也有两道不同的声音。
那是谁在厨房?
“小军?”
吴建国奇怪地去了厨房,看着蹲在地上的男孩,渐渐拧着眉,“怎么是你洗碗?”
哪有男孩子洗碗的?
吴建国骨子里是个传统的人,始终觉得厨房里的事情男孩就不该掺和,更何况小军是他唯一的儿子,在这家里从来就没干过什么活。
被一向护着自己的亲姐姐推了出来,吴小军从放下饭碗的那一刻就开始哭,一直哭到了现在,委屈地红着眼,“珊珊姐和小敏姐都让我洗。”
吴建国:“简直胡闹...”
“看我干啥,珊珊脾气大着呢,我可惹不起。”
迎着丈夫不赞同的视线,张阿妹撇了撇嘴,“我每天上班就算了,还得回家做饭,总不至于让我再去洗碗吧?地主家都没怎么剥削人的...”
吴建国下意识想说,那不是还有小敏吗?
但张阿妹盯着他,大有一种‘敢使唤我女儿就别怪我翻脸’的架势,吴建国最终没有开口。
用眼神呵退了丈夫,张阿妹事不关己,总归别让她家小敏洗就行,又悠闲地躺回椅子上,“小军,把碗洗好之后,别忘了把地扫了。”
吃过饭是他出去玩的时间,哪怕是被逼着写作业,也不应该是在做这些无聊又脏手的家务活。
“爸...”
吴小军下意识地看向他爸,求助地喊了一声,张阿妹哼了一声,‘嘀咕着这么大的人了还跟没断奶似的,就这样还能指望他帮着养老’。
吴建国呐呐半晌,最终避开儿子依赖的眼神,语气颓然,“你就听你妈的,多学学也好。”
张阿妹乐了。
反正人家亲姐亲爸都不心疼,她这个后妈才不上赶着,洗碗、扫地、扫院子的落叶、喂鸡喂鸭...张阿妹找到了点乐趣,把家里的“小皇帝”使唤的团团转。
没了姐姐挡在面前,吴小军第一次直面后妈的强势,连哭都不敢大声,呜咽着却不敢反抗。
吴建国看着心疼,也有些恍然。
在这家里吴建国从来没有在家务事上操心过,因为大女儿省心、懂事、能干,虽然和妻子有些小摩擦,但家事上两人一起料理得妥贴的很,以至于他脑子里就没这个概念。
但大女儿开始撂挑子不干了之后,他才发现家里家外其实就这么点事儿,就连洗碗这样他以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是需要费不少时间和精力的。
小敏耳朵贴在门上偷听,听到男孩抑制不住的哭声,有些幸灾乐祸,“姐,小军哭了。”
都读初中了,半大不小的男子汉,稍微干点活就哭,将来能扛什么事儿,连她都不如呢。
小敏躺在床上翻滚,感慨,“不过,我都没想到爸也没帮着小军。”
她还以为会又是一场家庭战争,或者他爸会选择自己动手帮小军干活呢,没想到啥也没发生,只有小军受伤的世界。
珊珊听着外面的动静,眼里却闪过一丝凉意。
这就是她爸。
爱儿子爱女儿都是表面的,实际上都远不如爱他自己。
小敏又换了个姿势。
余光看着书桌旁静坐的姐姐,想了想,顺手拉开了之前舍不得用的台灯,“屋里暗成这样,姐你能看得着吗?”
说着还特意调整了一下台灯的位置,更多的光线得以倾泻,越过头顶落在了书页上 ,珊珊下意识扭头,只能看到女孩姿势奇怪的背影。
小敏以前不乐意让她这个继姐沾光,攒钱买的台灯都是躲在被子里偷偷用,生怕她占到一点便宜,她还以为她们互相讨厌,但现在发现似乎并不是这样。
珊珊此刻看着昏黄的阴影,微微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