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民的事情暂交由承德处理,拓跋浚将女孩送回家,碍于如今名不正言不顺,只能在李尚书府附近分开,但他也没立刻走。
直到看着马车停在尚书府门前,确认她安全归家,这才腾出心神。
返回郊外,承德给了几个茶棚老板银钱,供应灾民的饮水和饭食,同时三三两两的安置在茶棚里,如今夏日间,倒不至于会冻着,有了吃喝,那群灾民也不执意要进城去了。
但还是心中惶惶,“官爷,您可得管我们,我们遭了灾没人管,这才上平城来讨个公道的...”
“您要是不管,可就真的饿死了...”
“是啊...草民一家子都淹死饿死了,如今只剩草民孤零零的一个了...”
承德带着手下细心宽慰着,一边与这些人说话,同时不着痕迹地打探消息,很快把人都劝下去。
见拓跋浚策马而来,承德赶紧迎上去,“王爷...”
拓跋浚:“如何?”
承德一边牵着马,一边瞧着那些灾民,“遭灾的地方说是已经派了钦差去慰问,赈灾银两和粮食已经发下去了...”
“但…”
说到此处声音低了些,“这些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灾区的官兵未曾管过,不见银钱和粮食,还粗暴地把灾民往城外赶...”
“这些人被赶出了城,无处可去,便想着来皇都求个公道...”
受灾的地方大多在南边,和平城距离遥远,这些人三三两两的不成组织,倒是有毅力能坚持这么远的路程...
拓跋浚:“领头的是谁?”
“还真不巧,这些人前几天路过山林,那领头的中年人饿的不行误食了毒蘑菇,已经死了。”
“尸体呢?”
“山林里有狼,这些人不敢耽搁,没人帮着收尸。”
还真是好巧。
能有胆识和毅力领着这些人千里迢迢来平城告状,路程遥远,这些人也不像是能带足干粮的样子,想不饿死只能寻些乡野山林之物,不太可能没有分辨能力。
即便真的是意外,但路途中无数的山林,偏偏在靠近平城时被毒死。
实在巧合的过分。
目光落在这些灾民身上,个个灰头土脸神情萎靡,窘迫和困苦不似伪装,拓跋浚瞧了片刻,翻身上马,
“看住这些人。”
眼看着殿下是进宫的方向,承德也正色以待,暗中给手下人打手势,高阳王府的人马很快不动声色地将这一片茶棚围了起来。
.........
郊外的山下盘踞着灾民,山上的庵堂也不太平。
李未央一睁眼就对上白芷哭肿了的眼睛,以及清贫的环境。
“小姐...”
墙壁破的掉皮,墙角之处盘踞着灰白的蜘蛛网,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和发霉的闷臭味。
李未央:“帮我...倒杯水..”
白芷连忙忍住哭声,倒了杯水抵在主子嘴唇处,李未央抿了两口,瞥见杯中晃荡的青苔,只润润嗓子便不肯再喝了。
白芷瞧见她的勉强,又哭出声来,“大夫人和大小姐太恶毒了,把老夫人派来的王妈妈拦在了山脚下,任由这庵堂里的人折磨小姐...”
王妈妈与其说是被拦下,倒不如说是被软禁了,既不让上山也不让人回府。
李未央知道,自己如今是真的孤立无援了。
好在还有君桃和白芷陪着。
不过…
“君桃呢?”
白芷抽泣着,“她说去后山给您抓些鱼过来…”
以君桃的身手,下河抓鱼是不必担心的。
手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李未央稍稍放心,目光被床榻上盘踞的大氅吸引。
“这是什么?”
瞧着有些眼熟...
李未央如今难得神色清明,这样奢贵的氅衣不是一般的人家用得上的...
“这是容儿姐姐送来的,说是...”
白芷压低了声音,“说是山上寒凉,王爷担心您受冷特地送来的,还交代您不必灰心,王爷定会为您讨个公道...”
王爷...
手指轻抚氅衣上细软毛发,李未央脑海里渐渐回想起寿宴之上那人危险而俊美的眉眼,以及将自己救出水中时,那紧箍着她腰身的手臂。
她的父王母后都死在皇帝授意下的平叛之中。
所以南安王也间接地,是她的仇人
但短短几日经历生死冲击,李未央此刻不可避免的,因为那人的关怀和在意而动容。
他能怎么为她讨公道?
李长乐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瞧着窗外渐渐黑沉的夜色,君桃还未回来,李未央莫名觉得危险,让白芷去寻了些尖锐的石头堆在床前,自己拔下发间的簪子紧握在手中。
自己还有一场死劫,或许是在今夜,又或许是明天...
李未央的预感很准确。
月上中天,白芷险些困到撑不住的时候,突然瞥见黑沉的夜色里钻出来的什么东西...
血红的眼睛。
一双接着一双的闪烁着。
“小姐——”
“是狼——”
如果是人,哪怕是武艺在身的刺客,或许他们还能有趁虚而入的反抗机会,可面对的是没有情绪只知道凭本能撕咬猎物的狼群。
李未央和白芷对视一眼,同时升腾起绝望和灰败。
“怎么办...”
李未央眼疾手快猛地关上房门,目光落在没封死的窗户上,“白芷,你先走。”
“小姐...”
屋外狼群渐渐接近,低吼声让二人后背泛起冷汗,李未央紧张的吞了吞口水,低喝道:“快走——”
“去前院,狼群若是把这里围起来,她们也逃不了,你去向庵主求援...”
白芷已经吓得不行,一听到还有生机,手忙脚乱地钻过窗户到了,生怕惊扰了野狼而不敢出声,匆忙掩着哭声朝着前院的方向奔去。
李未央握着簪子,确认她真的跑远了之后,才自嘲地笑笑。
庵主都敢明目张胆苛待她,哪能不知道李长乐母女俩的算盘,只怕去了也是无用功,但好歹白芷就算求不到帮手,也能有机会活下去。
君桃呢…
但愿她还活着,但愿她别回来…最好走的远远的
而自己...
呆在这小屋子里无疑于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