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袋直接从正前方转到了正后方,一百八十度。

那动作快得像拧一个瓶盖,咔的一下就转过来了,连个过渡都没有。

那张圆圆的脸上,笑容还挂着,但那双眼睛已经眯了起来,像两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又冷又亮。

身子还没转。

头就那么反着安在脖子上,盯着幕布那个方向,盯了好几秒。

然后身子才开始动,像一根被拧紧的绳子在慢慢松开。

整个人像一尊被慢慢转动的雕塑。

那张脸上的笑容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没有变过,嘴角翘着,眼睛眯着,看起来很开心,但那种开心和正常人看到好东西的开心不一样,更像是一只猫看到了被逼到墙角的老鼠时的那种开心。

“哦?”

那声音从她嘴里飘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好奇的劲儿。

她歪了一下头,然后迈开步子朝幕布那边走过去,脚踩在碎木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些黑红色的气流在她身边缠绕着,像一群看不见的蛇在她周围游走。

那块幕布很大,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板,把后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

幕布的颜色原本应该是深红色的,但现在已经褪色得差不多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灰还是褐的暗淡颜色。

咕哒子走到幕布前,停下了。

她抬起手,手指离幕布还有一段距离,然后停住了。

那根手指动了一下。

指尖亮起一小团暗红色的光,那光从她的指尖跳出去,落在幕布上。

火焰在幕布上跳动撕扯着,把那些褪色的布料烧成一片一片的黑色碎片。

几息之后,幕布就没了。

只剩下几块还没烧完的布头挂在天花板的挂钩上,还在冒着烟。

布头在空气中晃了两下,然后从挂钩上脱落,掉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黑色碎片。

幕布后面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

那只蓝色的小鸟站在那里。

知更鸟站在房间的另一头,离咕哒子大概有十几步远的距离。

蓝发从肩膀上垂下来,在那些暗红色的光晕中泛着暗淡的光,那双湖绿色的眼眸盯着那个站在灰烬和火焰中间浑身冒着黑气的小人。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着。

脸上没有害怕。

至少看起来没有。

那双湖绿色的眼眸里确实有一丝紧张,但那种紧张被她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咕哒子挑了挑眉。

那动作不大,但配上她那副圆滚滚的Q版形象,看起来又好笑又瘆人。

“哟!”

声音拖了个尾音,往上翘了一下,像在打招呼,又像在确认什么。

咕哒子的目光从知更鸟的脸上移开,往她身后扫了一眼,又往左边扫了一眼,又往右边扫了一眼,又往头顶扫了一眼。

然后她的目光收回来,落在知更鸟身上。

“那个小萝莉呢?”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好奇的味儿。

她的头歪了一下,那双眼睛盯着知更鸟的脸。

“难道说——?”

她没把这句话说完。

故意把那个“说”字拖得很长,拖到知更鸟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脸上露出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知更鸟看着那张脸,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张开,声音从她嘴里飘出。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和藤村同学长得那么像?”

知更鸟的声音还是很平静。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想一想该怎么说。

“还有,”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为什么要追我们?”

咕哒子站在那里,听着知更鸟问完这三个问题。

她的头歪到了另一边,那张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大了。

很显然,她的心情很好。

“你可以认为我就是藤村。”

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双手插在口袋里,如果她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上那两个洞算口袋的话。

“当然,”

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一股子刻意装出来的阴森,“它还有另一个名字。”

“此——世——之——恶——”

那四个字从她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都带着刻意装出来的阴森劲儿。

咕哒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知更鸟,等着看她的反应——那种被吓到的、瞳孔缩紧的、脸色发白的反应。

知更鸟眨了眨眼。

脸上没有出现咕哒子期待的那种反应——没有瞳孔缩紧,没有脸色发白,没有害怕,甚至没有困惑。

“呃。”

那声音从知更鸟嘴里飘出来的时候,带着茫然的味儿。

她的头微微歪了一下,那双湖绿色的眼眸盯着那张还在等着她反应的扭曲笑脸。

“谁?”

咕哒子的笑容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的嘴还张着,整张脸定在了那里,像一个被人截了屏的视频画面。

她盯着知更鸟,知更鸟盯着她。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好几秒。

“你不知道?”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像一个讲了一个自己觉得很精彩的笑话的人,发现听众没有笑。

知更鸟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的表情还是很认真,那双湖绿色的眼眸看着咕哒子,里面没有嘲笑,没有挑衅,只有很单纯的诚恳。

“但你介绍了,我就知道了。”

咕哒子愣住了。

整张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说不清是困惑还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混合体。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但转了好几圈之后,她发现自己转不出一个能让她理解这句话的逻辑。

你介绍了我就知道了。

这句话从逻辑上讲好像没有错。

一个人确实可以在别人介绍了之后才知道一个东西。

但从另一个角度讲,这句话又好像哪里不太对。

此世之恶,这个东西,这个东西在型月世界里是个人都知道吧?

这个人怎么不知道?

她不知道就算了,她说“你介绍了我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她在说“你告诉我我才知道,这很正常”吗?

她是不是在耍我?

咕哒子的脑子转了好几圈,终于转到了一个她觉得对的答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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