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ber没有参与这段对话。
她的注意力从刚才开始就不在伊莉雅身上。
她站在那里,面朝着那面被Berserker撞穿的墙,那堵墙现在已经不剩什么了,只剩半截矮墩墩的墙根和一地碎木头,墙根外面是另一间被砸穿了的房间,那间房间外面是院子,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手中的那柄咖喱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凝聚出来了,剑尖朝下,拄在地板上,剑身上的猩红纹路在灰暗的光线下缓缓流转,比刚才和Berserker打的时候暗了一些。
伊莉雅和尾巴大爷又说了几句话,大意是问尾巴大爷能不能从那具机甲里出来,尾巴大爷说能,但懒得出来,这壳子挺好用的,比它原来的身子硬实多了,就是头小了点,看着别扭。
伊莉雅又问那具机甲原来的主人怎么办,尾巴大爷哼了一声,说这壳子里头就剩一团火,哪有什么主人,那团火跟它是同源的,它吞了就是它的。
伊莉雅还想问什么,但Saber忽然开口了。
“别说话。”
伊莉雅的嘴立刻闭上了,尾巴大爷那团火焰也跳了一下,那张脸上的表情从憋屈变成警觉,二.....人齐刷刷地转向Saber面朝的方向。
Saber站在那里,咖喱棒横在身侧,剑尖指向那面破碎的墙外面,灰暗的光线从墙洞里照进来,把她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她的眉头皱着。
“那边。”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有东西。”
伊莉雅顺着她的剑尖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那面墙外面是另一间被砸穿的房间,那间房间的家具倒了一地,天花板上裂了好几条缝,灰从缝里往下掉。
再外面是院子,院子的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枯黄的草,风一吹就晃,再外面是更多的废墟,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人影,连那些之前到处飘的鬼火都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
“有东西?”
伊莉雅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低到像是在跟红宝石说悄悄话,“什么东西?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红宝石在她手心里亮了一下,杖身上的微光闪了好几下,像是在努力探测什么,然后暗下去。
“我也……没感觉到……”
它的声音磕磕巴巴的,但那股劲儿比之前足了不少,“但是……Saber小姐说的……应该没错……”
尾巴大爷那具机甲也转了个方向,面朝着Saber指的那个方向,那颗小脑袋从机甲的脖子上伸出来,烧着青碧色火焰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往那片灰蒙蒙的废墟里扫了好几遍。
“老子也没看到什么,”
虽然这样说,但它那具机甲的身体已经绷紧了,那些青金色的纹路在胸甲上亮了一度,两只机械手臂也微微抬起来了一点。
Saber没有解释。
她只是把剑又举高了一些,剑尖从横在身侧变成直指前方,整个人从刚才那种放松的姿态切换到了战斗的准备状态,膝盖微曲,重心下沉,靴跟踩在木地板上,把几块翘起来的木板压回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站在那里,面朝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废墟,一动不动的。
伊莉雅被她这副样子弄得浑身都不自在。
她往Saber身边挪了两步,又挪了两步,直到自己的肩膀快碰到Saber的手臂才停下来。
她盯着那片灰蒙蒙的废墟看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没看到,但Saber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又不像是装出来的,她见过Saber打架,能让Saber露出这种表情的东西,她还没见过。
“Saber……”
她的声音很小,“真的有东西吗?我怎么……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
Saber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有。”
她说,声音很轻,“从刚才开始就在那边。”
伊莉雅的后背凉了一下。
红宝石在她手心里动了一下,杖身上的微光闪了闪。
“伊莉雅……”
它的声音磕磕巴巴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别怕……Saber小姐在呢……”
伊莉雅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行了行了,你们在这儿等着,老子过去看看。”
“不就一片破空地吗?能有什么东西?”
Saber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拦它。
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把伊莉雅往身后又挡了挡,她的目光没有跟着尾巴大爷走,而是继续盯着那片废墟。
伊莉雅从Saber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尾巴大爷那具高大威武的机甲一步一步地朝那片废墟走去。
那颗圆滚滚的、烧着青碧色火焰的小脑袋从机甲的脖子上伸出来,随着机甲的步伐轻轻晃着,像一盏被人拎在手里走路的灯笼。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但那股笑意刚到嘴角就被那片灰蒙蒙的废墟和那些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东西压回去了。
尾巴大爷走到那片空地的边缘,停下来。
那颗小脑袋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火焰烧出来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往那片灰蒙蒙的废墟里扫了好几遍。
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那具机甲的身体也跟着转了一下方向,面朝着更开阔的那一侧,两只机械手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随时准备抓什么东西。
“这也没有东西啊。”
尾巴大爷带着一股子不耐烦,“一片破空地,连个鬼影都没有,你们——”
它的话没说完。
一张纸片从它面前飘下来。
那张纸片不大,比巴掌小一圈,黄色的,薄薄的,边缘剪得不太整齐,有些地方还留着毛边。
它在空中飘着,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转着圈,从尾巴大爷的眼前飘过去,落在它脚尖前面不到半步的地方,翻了个面,面朝上。
那上面画着一个表情。
圆圆的脸上,两道弯弯的眼睛,一道弯弯的嘴,嘴角往上翘着,翘得高高的,像一个很开心的小人。
那笔画不粗不细,墨色已经有些发淡了,像是画上去有些年头了,但那笑容没有褪色,还是那么弯,那么翘,那么开心。
尾巴大爷愣了一下。
那颗小脑袋从机甲脖子上往前伸了伸,火焰烧出来的眼睛瞪着地上那张纸片,瞪着那张纸片上的笑脸,瞪着那张笑脸弯弯的嘴角,整团火焰在那一瞬间定住了,连跳动的纹路都慢了下来。
“我靠——!”
它的声音从那具机甲的胸腔里炸开,那声音又响又亮,震得伊莉雅耳膜发疼,“什么b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