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踏上那由海竹紧密拼接而成的平台。
脚下传来的坚实触感,让久住船上的周毅有些不太习惯。
平台的建造工艺和用料显然不只是单纯的海竹,主体结构没有明显的腐朽。
每一根海竹的接口处都处理得严丝合缝,用某种已经硬化的材料粘合。
他首先拿起那块镜子。
近距离观察,和现代镜面一般无二,背面镀膜。
周毅没有过多摆弄,收进了储物空间。
清理掉平台上覆盖的大部分海草后,一个面积约三十多平米的平台完全显露出来。
平台表面并非完全平整,有些弧度。
中心更高,可能是为了排水。
平台中央有两个半圆环状的青铜把手,表面覆盖着一层铜绿,能看出原本的轮廓。
两个把手平行排列相距约半米,跟大门上常见的拉手差不多。
他蹲下身,抓住一个把手尝试向上提起。
入手冰凉沉重,用尽全力把手纹丝不动,仿佛与下方平台连接在一起。
他换了个角度,尝试左右转动向外拉拽,同样无效。
周毅围着把手检查平台海竹情况。
很快,他发现了缝隙。
两个把手周围的矩形区域内,海竹的排列走向与平台其他部分有细微的参差。
仔细查看能发现一条闭合线。
周毅用手指沿着那隐约的缝隙勾勒出大致轮廓。
他将情况汇报给锯鲨号。
很快,一把厚背薄刃的铁斧被周毅取出。
这是之前陈至抽取到的铁器之一。
周毅让小艇上的两名力量强化的桨手也登上平台协助。
他们先用小凿子,清理缝隙边缘已经硬化的填充物。
随着黑色硬块的剥落,那道闭合线变得更加清晰。
接着,周毅抡起铁斧沿着门缝外围劈砍。
铁斧的锋利程度令人满意,海竹在斧刃下应声而开。
凹槽砍好,清理完碎屑能看出海竹底下的铜料。
两名力量强化队员分别抓住两个铜把手。
“一、二、三——起!”
两人同时发力,手臂和背部的肌肉绷紧。
只听得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从结合处传来,紧接着是一声轻响,沉重的盖板向上掀起了一线。
两人不敢松懈,继续用力,将整块厚重的盖板完全抬起,放在平台上。
一股沉闷的空气从下方涌出。
洞口下方是一片黑暗的空间,就着阳光可以看出里面还算干燥。
周毅取出一个简易的火灯点燃后,将其缓缓垂入洞口。
火苗跳动了几下,然后迅速变得微弱,熄灭。
“氧气不足。”周毅让人将船上的鼓风器取来,将出风口对准洞口。
呼呼的气流声持续了一阵,周毅再次放下火灯。
这一次,火苗稳定地燃烧,发出正常的光芒。
“可以了,我先下去看看,继续通风。”周毅取出竹梯。
他第一个爬了下去。
周毅举起油灯,环视这个隐藏在海平面之下的空间。
空间高度三米左右,四壁和头顶目之所及,全部覆盖着铜板。
板材平整,接缝处似乎有焊接材料。
房间内异常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空旷。
正对着入口的墙壁下,有一张用海竹编织而成的床。
工艺看起来还算不错,有一些装饰品。
床榻上是一摊人形的黑色灰烬,依稀能分辨出轮廓,旁边散落着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物件。
这位不知名的居住者,显然在此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化为了尘埃。
床榻边,有一个用海竹制作的物件,看起来像是一个潜望镜。
除此之外,房间里再无任何家具或痕迹。
仿佛建造者的目的就是要孤寂的度过最后时光。
搜遍整个房间,周毅只发现了角落里整齐地码放着六块铜板。
每块铜板大约有一指来厚,并未严重腐蚀。
周毅走上前拿起最上面一块。
入手沉甸甸的,表面似乎有凹凸的痕迹。
他轻轻拂去浮尘,凑近油灯。
铜板表面有雕刻出来的图画,线条依然可辨。
他将六块铜板和床上发现物件收入空间,环顾再无遗漏后,顺着梯子回到了平台。
周毅长舒了一口气。
密室中的景象让他很是压抑,不知是环境狭小还是空气不畅。
“发现六块铜版画已取出。室内有一具彻底灰化的遗骸和潜望镜。房间内层覆铜,基本完好。”他快速汇报了核心发现。
周毅将铜板一块块取出,平铺在一张刚被取出的桌子上。
阳光直射下来,铜板上的雕刻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围拢过来,一块块查看。
第一块铜板描绘的是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航行。
雕刻者技艺精湛,生动地表现出了风帆鼓胀的动感。
舰队足有两列,大小船只超过十几艘,船型是典型的多桅风帆船,有些侧舷刻有排列整齐的小点,可能是炮窗。
而舰队的背景,是占据了画面上部近一半面积的密集线条。
卷曲的云纹,还有象征闪电的锯齿状纹路。
这正是他们熟悉的边界雷暴云墙。
舰队似乎刚从云墙中驶出,画面充满了一种远征的宏大叙事感。
第二块铜板,画面聚焦于一艘巨舰。
这艘船拥有五根桅杆,挂满了复杂的帆索。
船体极其庞大,侧面清晰地雕刻出三层方形炮窗。
韩磊快速数了一下单侧可见的炮窗数量,仅是上层甲板就有超过二十个,三层加起来,单侧有六十二个。
画面的一角,还特意勾勒了一艘三桅帆船对比。
体型差距犹如巨鲸与海豚。
第三块刻画的不再是船,而是一座建筑。
一座巍峨矗立在海面上的高塔式建筑。
建筑有多层结构,顶部有飘扬的旗杆,中部有类似码头的结构。
几艘帆船正在其周围航行或停靠。
建筑基座部分被海浪线条环绕,显示其直接立足于深海。
建筑的风格简洁而厚重,更像是一个要塞。
铜板翻转,接下来的画面充满了不协调。
画面上是两艘船,而且是第二块铜板上那种五桅三层巨舰,正在全速对向冲锋。
它们的风帆鼓满,船首劈开巨大的浪花。
然而诡异的是,它们侧舷那密密麻麻的炮窗全部紧闭。
两艘巨舰仿佛中世纪的骑士,以一种最原始的方式,将坚固的船首对准彼此。
画面定格在撞击前的一瞬,那种疯狂透过铜板扑面而来。
第五块铜板终于出现了他们熟悉的海图。
相比于之前的海图,只有寥寥几个标记点。
中心是那个代表墨海的符号。
从墨海向西,一条清晰的航线连接着另一个标记点。
几人一眼看出,那个标记点的图案与那个海上建筑旗帜上的标志一样。
当周毅搬开这张海图,露出第六张铜版画时,瞳孔骤缩。
这块铜板没有完成,只有大致轮廓和部分细节。
刻画的主体似乎还是一艘船,但船的形态与前面所有的帆船都不同。
它的船体中部,清晰地表现出一个冒着浓烟的烟囱。
虽然线条简单,但那个竖立的圆筒状结构以及上方的波浪线,其含义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