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苏依灵被认出来了。
“诶,那不是7班那个年级第一吗?”
“她家长好有气质啊。”
一个女生小声跟同伴说。
谭惠听见了,还挺高兴的了一下,把苏依灵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江雨寒带着他们上了教学楼,走到7班教室门口。
教室里的桌椅已经重新排列过,每个座位前面放着一张小凳子,是给家长坐的。
黑板上写着“欢迎家长”四个大字,旁边贴着期中考试的成绩单。
已经有几个家长到了,坐在自己孩子的座位上翻看桌上的试卷和作业本。
“这是我的位置。”
江雨寒指了指靠窗最后一排。
“灵灵的。”
又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你们坐最后一排能看到黑板吗?”
江奕看着两人的位置,有些嫌弃。
这靠窗最后一排,妥妥的和垃圾桶双排的位置啊。
“能啊。”
江雨寒别的不说,视力还真挺不错了。
说来也神奇,他以前天天熬夜打游戏,现在都高三了,竟然一点近视的迹象都没有。
在这个随便哪个班都是戴眼镜的人比不戴眼镜的人更多的年代,简直是个奇迹啊。
难不成,学习比电脑游戏更影响视力是真的?
江奕走过去,在江雨寒的座位上坐下,谭惠在苏依灵的座位上坐下,两个座位挨在一起。
谭惠坐下之后,还伸手拍了拍苏依灵的手背,示意她别紧张。
苏依灵站在旁边,看着谭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顺手看看她放在桌子上的教科书,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以前开家长会,从来没有人来给她开过。
父亲苏金诚不会来,母亲娜塔莎已经回了俄国,她的座位上永远是空的。
现在有人坐在那里了,翻她的卷子,看她的成绩,以她家长的身份......
“妈妈。”
她小声喊了一句。
谭惠抬起头,苏依灵的脸红红的。
“没什么。”
她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谭惠看着她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帮她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江雨寒从教室后排搬了两张塑料小板凳,一张递给苏依灵,一张自己坐下。
板凳很矮,坐上去膝盖快顶到下巴,尤其是他个子高,又不能把腿伸太长,坐着特难受。
苏依灵坐在他旁边,两只脚并拢,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像个小学生。
江奕坐在江雨寒的座位上,翻着桌上那摞试卷。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一张一张的看,看完一张摞好,再看下一张。
江雨寒的卷面还是不太好,字迹谈不上好看,但只要能看到江雨寒的试卷上写满了字,江奕都感觉无比舒心。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家长进来。
有人穿着工装,显然是请了假直接从厂里赶来的,有人西装革履,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像是刚开完会。
各种各样的家长,坐在各自孩子的座位上,跟旁边的人小声聊天。
学生搬着塑料小板凳坐在过道里,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百无聊赖的看着黑板,有的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江雨寒坐在板凳上,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以前开家长会,他从来不参加。
毕竟江雨寒无论是成绩还是在学校里的行为都烂透了,江奕工作又忙,干脆就不来了。
家长都不来,江雨寒就更不用来了。
别的同学坐在小板凳上听老师念成绩,他在网吧里打游戏。
那时候江雨寒觉得挺爽的,不用听老师唠叨,不用看别的家长炫耀自己孩子考了多少分,不用坐在这种硬邦邦的小板凳上受罪。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旁边是苏依灵,前面是他爸,隔壁是谭惠。
他爸在翻他的卷子,谭惠在看苏依灵的成绩单。
一家人来开家长会,这种感觉他以前从来没有过。
前世没有,这辈子以前也没有。
以前他以为他不在乎,现在发现,其实挺在乎的。
前排一个男人转过身来。四十出头,圆脸,微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很和气。
“您好您好,我是陈博文的爸爸,陈国强。”
他先看了一眼江奕,又看了一眼江雨寒,然后冲江奕伸出手。
“江奕,江雨寒的父亲。”
江奕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哎呀,久仰久仰,我家这臭小子,平时多亏江雨寒照顾了。”
陈国强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博文,过来打个招呼。”
陈国强转头冲旁边喊了一声。
陈博文从板凳上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蹭过来。
“叔叔好。”
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老实。
江奕点点头,应了一声,江雨寒也喊了声“陈叔叔好”,陈国强笑着应了,又转头看陈博文。
“你平时跟人家多学学,人家成绩进步那么大,你才进步那么一点点。”
陈博文挠了挠头,没敢顶嘴。
陈国强没有介绍谭惠和苏依灵,江奕也没有。
这是之前商量好的,他们来给江雨寒和苏依灵来开家长会,要假装不认识。
谭惠是苏依灵的家长,江奕是江雨寒的家长,两个人各管各的,省得解释那些复杂的关系。
谭惠坐在旁边,低头翻苏依灵的英语卷子,好像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苏依灵也低着头,手指捏着校服袖口,乖乖的坐在小板凳上,扮演一个跟江雨寒没什么关系的同班同学。
陈国强没有马上转回去。
“江总最近还在忙s市那个旧城改造的项目?”
他跟江奕聊了几句,从“孩子成绩”聊到“高三学习压力大”,又从“高三”聊到“现在的教育环境”,然后不着痕迹的问了一句。
“那个项目是集团在跟,我不过问细节。”
江奕看了他一眼。
“那是那是,江总管的是大局。”
陈国强点点头,没再追问,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是搞房地产的,在s市摸爬滚打十几年,虽然规模不大,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江家江奕,在s省乃至全国都有话语权的江氏集团掌门人。
他们干这行的,心里都有一本账,知道什么人该结交,什么人该敬而远之。
多个朋友多条路,哪怕攀不上关系,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陈国强没再多说,笑着转回去了。
但江雨寒注意到,他转回去之后,肩膀好像挺得更直了一点。
这时候,班长方雅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
托盘上放着几杯茶,一次性纸杯,热气袅袅的升上来。
“叔叔阿姨,请喝茶。”
她先把茶递给已经到位的家长,一杯给陈国强,一杯给江奕,一杯给谭惠,还有几杯给了旁边的几位家长。
江奕接过纸杯,低头看了一眼。
茶水颜色很深,茶叶沉在杯底,是那种比较普通的绿茶。
杨刚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茶,大概就是这个了。
他喝过的好茶不少,什么明前龙井、大红袍、金骏眉,每年都有人往家里送。
这杯茶对他来说,确实不太合口。
于是江奕没有犹豫,举起来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带着一点涩味。
他把空纸杯放在桌角,表情如常。
谭惠也一样,她接过纸杯,抿了一口,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也一口喝完了。
她的动作比江奕更自然,像是喝惯了各种茶的人,什么都能喝,什么都不挑剔。
陈国强端着杯子,刚喝了一口,看见江奕和谭惠的动作,愣了一下。
他也想学着一口闷,但那茶水还烫着,他只能小口小口的抿,心里暗暗佩服人家江总就是不一样,喝茶都这么有派头。
江雨寒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他爸和他妈那两张若无其事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这杯茶什么味道他大概能猜到,毕竟杨刚的茶叶他见过,就是超市里那种几十块钱一大包的。
江奕和谭惠平时喝的茶,随便一克都够买好几包这种的。
他们不喜欢喝廉价茶,但又不会做出把茶倒掉这种事,毕竟这太不给杨刚面子了。
所以他们选择了一口闷,快点把茶喝完。
这就是江家父母,该有的分寸和体面,一点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