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愣在了原地。
这这这,这叫什么事嘛。
原先不是说王爷不在城中嘛,这好不容易盼来了丞相的回话,怎么这会子王爷也来横插一杠?
底下的林秀闻言也一愣,那人喊得那样大声,不仅是知府听见了,她听见了,堂上的衙役,外头的百姓,可全都听见了。
甚至人群中,还爆发出了一声叫好。
知府心中暗骂这群刁民,这时候喊什么好,这不是分明要为难他吗?
好在林秀这会子已经反应过来了,“这是什么话,知府大人自然会秉公办理的,王爷倒费心多交代一句。”
“夫人说的是,夫人说的是,下官自然会秉公处理。”知府以为林秀这是同意让他公事公办的意思,急忙接过话来。
可不等他往下说,林秀已经抬手抚了抚发髻,轻声出口,“可我怎么听说,是那位大娘先出口中伤我们大小姐的呢?”
这话一出,知府立即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教他追着根源审理此案,将事情往沈云嫣动手是有理由的这一方向拉扯。
知府不由得暗叹这丞相夫人实在是好心思,连这样的主意都能想出来,追着根源也不算是他偏私了,事实如此嘛,若非大娘先恶意中伤沈云嫣,沈云嫣也不会气得抄起瓦罐就砸人。
而这样一来的话,他也能护住沈云嫣,不至于让她被千夫所指。
正要再拍惊堂木,底下的大娘先嚎哭出声,“这是个什么道理,我不过多说了两句闲话,难道这也是错么?”
“你这刁民,若非你恶意中伤沈侧妃,侧妃如何会跟你一介平民动手,还不快些招来,你都说了侧妃些什么!”知府才不管大娘的哭诉,一心只往根源处追究去。
“大人这话实在是冤屈了小的们,小的们原是议论旁的事情,沈侧妃不分青红皂白,转身就扯了张大娘的头发,这难道也是张大娘的过错?”外头自有围观的百姓不服气,嚷嚷开来。
有人嚷了第一句,就自然有人会接上第二句,一声又一声的高喊接连而上,“况且沈侧妃问时,张大娘已然说了不是在议论她,侧妃还不依不饶上手拉扯,这才惹恼了张大娘。”
“大人这不是明摆着偏私吗,王爷才说了不许您偏私,您倒好,连王爷的话都不听了。”
“走,咱们去找先生写了状子,告到陛下跟前去。”
“这京畿衙门不能审理,便让陛下亲自来审理此案好了。”
知府只恨这群刁民欺人太甚,暗自咬牙忍着,握着惊堂木的手不知该如何是好,以至于手上用力得指尖发白,也没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
一旁坐着的沈云嫣脸色也不好,闻言更是忍无可忍站起身来,“你这泼妇,难道她说不是便不是了吗,我自己难道没有生耳朵,分辨不出是不是在说我?”
“纵然是在说您,又如何?”被沈云嫣指着骂的大娘丝毫不畏惧,挺着胸膛便顶了回去。
“那陛下和王爷何等尊贵,我们平日里议论,也没见落下个什么罪来,怎么到您身上便不成了,难不成您比陛下和王爷更加尊贵么?”
“纵然我比不得陛下和王爷,也比你这样的贱民来得高贵。”沈云嫣被气得小脸再次涨红,眼看着就要从桌边绕过来出去跟大娘动手。
林秀生怕她在公堂上闹事,那样的话再怎么偏私也怕是帮不上什么了,急忙起身往沈云嫣那边走去,赶在她迈开步伐往外走之前拦下她来。
“小姐息怒,这位大娘虽然话说得不好听,可小姐身份尊贵,不是能跟她们计较的,且请坐着歇息,这事我来处理。”
“什么便你来处理。”沈云嫣还没开头,外头倒是传来了一把低沉的男声。
林秀顺着声音望过去,可被百姓挡住,她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人头。
直到百姓们自发散开,让出一条路来,林秀这才看清了外头说话的那人是谁。
传闻中出了城去的箫晚忱,不知何时竟站在了外头,阴沉着一张俊脸,从人群中的通道里大步走进公堂上来。
林秀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后背不知何时身处冷汗来。
堂上的知府更是惊得急忙起身,站都站不稳,踉跄着跌下来,往箫晚忱面前走去,颤抖着身子,给他作了一揖,“下官给王爷请安。”
高大的身影站定在知府面前,知府作揖时弯着腰,如今也不敢直起身子来,就这么弓着身子,等着面前的男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