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搪瓷缸子在军区特护宿舍的方桌上碰在一起,
第一杯酒闷下去之后,屋子里安静了好一阵,
没人接话,只有烈酒过喉的吸气声,
“斯..哈...”
王猛盯着空缸子看了几秒,闷声倒了第二杯,
这回没再说敬谁,直接灌了下去,
气氛是从叶飞开始破冰的,
原浆烈酒散发着辛辣的粮食气味,直灌脑门,
叶飞脸红脖子粗,不知第几杯下肚后,
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荒野里被沙蟒追着跑的狼狈样,
据他描述,当时跑得鞋都甩飞了,光着脚踩在滚烫的沙面上,一边跳一边骂,
王猛拍着大腿,笑得直抽气,
马德昌和苗明远两位老兵解开了领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当年连队里的糗事,
苗明远说自己新兵那年站岗打瞌睡,让营长用扫帚抽了三圈,
马德昌笑骂他丢人,结果下一秒自己爆出更丢人的,
第一次实弹射击把枪托怼到了鼻梁上,血流满脸还以为中弹了,
沈烈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这会儿也跟着笑得肩膀直颤,
脱离了那片吃人的荒野,
不用防备黑夜里随时扑出来的变异种,
也不用斤斤计较一滴水、一块肉,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几人脸上,这是久违的人间烟火。
酒过三巡,
六十二度的军供原浆开始显威力了,
叶飞前一秒还在吹嘘自己怎么智斗沙漠蝎,
后一秒脑袋直接砸在桌面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王猛指着叶飞,嘴巴张开刚要嘲笑,
手悬在半空,身体一歪,
顺着椅子溜到了桌子底下,后脑勺磕在地板上都没醒,
马德昌和苗明远酒量稍好,多撑了三分钟,
两人头碰头靠在椅背上,一个打呼,一个磨牙,
沈烈最安静,趴在空酒瓶旁边,呼吸绵长均匀,
屋里只剩下一个人还端着缸子,
秦枫咽下最后一口烈酒,
喉管没有灼烧感,胃里连点温热的反应都没有,
他看了看四仰八叉的五个大汉,摇摇头,
“你们好歹都吃过守护者血肉,体质远超蓝星普通人类,结果连一瓶粮食酒都扛不住!”
看来签到系统给的体质强化,
与普通的基因跃迁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单人床睡不下六个壮汉,
秦枫转身拉开铁皮衣柜,把里面备用的军用棉被、床单全拖了出来,
在空地上铺开,拼凑成一个宽敞的大通铺,
先是王猛,秦枫拎着他后领往地铺上一拽,
近两百斤的壮汉滑了过去,着地的瞬间嘟囔了句
“大兄弟别推我……”。
叶飞轻得多,一只手就夹了过去,
放下时这人嘴角还挂着笑,梦里八成还在跟沙蟒过招,
沈烈不用人搬,秦枫刚伸手,这人就像触发了某种本能,身体一弓,
手往腰间一摸,抓了个空,
然后整个人顺势倒在地铺上,眼皮连抬都没抬,
五个人码齐,盖上被子,
王猛翻了个身,一条腿架在叶飞肚子上,叶飞在梦里咕哝了一句脏话。
秦枫坐在床沿,看着这群生死交托过的兄弟。
窗外夜色深沉,哨兵交接的脚步声隐约传来,
这是回归蓝星的第二个夜晚,
没有刺骨的寒风,没有野兽的喘息。
他闭上眼,进入深度睡眠。
清晨,
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
“哔——”
刺耳的紧急集合哨划破军区大院的宁静。
秦枫在一秒内睁眼,眼底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地铺上的五个人反应各不相同。
王猛捂着脑袋坐起来,五官挤成一团,头疼得想把自己埋回被子里。
叶飞四下乱摸,眼睛没睁就去抓腰间的匕首,
结果一把抓在了沈烈的小腿上。
沈烈直接从被窝里弹起,脚下绊到苗明远的腿,两人摔作一团,叠在了马德昌身上。
“别睡了。”
秦枫趿拉着军靴,鞋尖踢了踢王猛的后腰。
“外面集合。几千号觉醒了超凡基因的新兵在等着,
去水房用凉水冲一把,清醒清醒。”
听到超凡基因新兵几个字,几人迷蒙的状态一扫而空。
军人的天性占据上风。
冷水泼在脸上,洗去一身酒气,
众人以最快速度换上军区连夜赶制的深黑色特种作战服。
布料挺括,战靴踏在走廊的磨石地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
推开宿舍楼的大门,初升的朝阳洒向宽阔的露天训练场。
微寒的晨风中,几千名新兵列阵完毕。
极为庞大的方阵,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多余动作。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经历过强化后特有的压迫感,
站在那里不动,空气里就多了一层无形的重量,
王猛走在秦枫侧后方,压低嗓音提醒:
“大兄弟,这场面有点唬人!
这帮新兵蛋子全觉醒了基因,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
军队里历来盛产刺头,待会儿你要是不露两手立个威,怕是镇不住这群活祖宗!”
叶飞活动着手腕,关节嘎嘣作响,在一旁附和:
“要不要我先下去挑两个最壮的过两招?杀鸡儆猴这种脏活我最熟。”
秦枫停下脚步,视线扫过方阵前排,
方阵正中央,一名身高超过一米九、肩宽背厚的魁梧新兵抢先跨出一步,
战靴落地,掷地有声。
他扯开嗓子,吼声大得整座训练场都能听见:
“报告!我们确实是刺头!但在秦枫大神面前,哪个敢造次?!
您的荒野直播,我们全连兄弟睁着眼睛从头看到尾,一秒钟都没舍得眨!”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把王猛准备好的说辞全堵了回去,
新兵的话音落下,原本鸦雀无声的几千人方阵轰然叫好!
严谨的军纪中透出一种独属于铁血军人的爽朗,
没有老套的挑衅和下马威,
前排几个年轻士兵看着秦枫,目光炽热,
全然是追随者见到了活着的信仰!
那个以凡人之躯在荒野中单挑异兽的战神,此时就站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