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台阶陡峭崎岖,
卫戍走在队伍的中段,脊背挺得笔直,
刚才吃下的守护者血肉,
其中所蕴含着极其狂暴的能量,正源源不断地修补着他这具枯竭了两千年的躯体,
干瘪的肌肉渐渐有了几分充盈感,
王猛单臂扛着沉重的大盾,一边走,
一边凑到卫戍身边,
“老祖宗....”
王猛咧嘴一笑,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有个事我很好奇,当年你们在这求生,难道就没碰见过那种皮糙肉厚、极其凶猛的‘守护者’异兽?”
秦枫走在最前面,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阻拦,
他也迫切想知道当年楼兰远征军面临的真实战况,
卫戍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守护者?”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眼中全是茫然,
他对这个现代词汇,感到极其陌生!
卫戍闭上眼睛,
试图从那漫长且浑噩的岁月中,翻找出一星半点关于巨型野兽的画面,
突然,他双手死死捂住额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度痛苦的闷哼。
脑海深处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搅动。
两千两百年的非人折磨与异化,
早已将他大部分清晰的记忆绞碎成了风沙,强行回忆只会带来精神上的撕裂,
“前辈,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林艺涵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声音中透着担忧。
卫戍无奈地放下手,苦涩地摇了摇头。
“忘记了……”他粗糙的手指微微颤抖,
“除了砸断台阶的死命令,除了要守住国门,太多的东西都已经散了,老朽实在记不清了。”
语气中透着无尽的悲凉与心酸,
王猛见状,立刻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干脆利落地闭上嘴,
还狠狠抽了自己一个极轻的嘴巴,
众人保持着默契的沉默,不再追问,
免得再触动老前辈的痛处,
队伍继续沿着陡峭的黑岩向上攀爬。
半个多小时后,前方的地形豁然开朗。
众人终于踏上了一处面积颇大的开阔平台。
这里的黑岩地面相对平整,
周围也没有可供伏击的险要遮挡物,
秦枫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瞬间发动环境感知,
确认附近没有任何潜在危险与生物脚印,
“全员原地休整!”
秦枫果断抬手,下达指令,
“补充水分,检查装备防寒情况!”
队员们纷纷卸下沉重的背囊,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气,
冷月从包里拿出水壶,
递给身旁的林艺涵,随后警惕地警戒着后方,
秦枫并没有休息。
峡谷上方依旧被诡异的浓雾笼罩,能见度极低,
犹如一张看不见底的深渊巨口,
他大步走到平台边缘,仰起头,撮唇用力一吹。
“咻——!”
一声极其尖锐且极具穿透力的口哨声,瞬间划破厚重的浓雾,
在峡谷间来回激荡,
半空中,很快传来了急促的破风声,
两道白色的闪电从云端俯冲而下,
带起一阵冰冷的旋风,稳稳地落在秦枫平伸而出的小臂上,
正是雪隼“追风”与“逐月”。
秦枫眼神专注,悄然发动初级动物之友技能,
他伸手顺了顺两只雪隼脖颈处冷硬的羽毛,低声下达指令:
“去上方探路,贴着岩壁飞,发现任何活物或者陷阱,立刻回来示警!”
两只雪隼极具灵性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低声的回应,
随后猛地振翅腾空,
瞬间再次融入上方的浓雾中,消失不见,
这神乎其技的一幕,直接把站在一旁的卫戍看傻了眼!
这位在楼兰古国时铁骑下冲锋陷阵、见惯了生死搏杀的百人长,
此刻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
他指着天空,又指了指秦枫,连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是这军中的巫祝?还是隐世的畜语师?!”
卫戍大步走到秦枫面前,像看怪物一样打量着他,
“竟能如此自然地通晓这等通灵鸟兽之语?
即便是当年我大军中,也未曾听闻这般奇术!”
在他的认知里,
能驱使飞禽走兽的,除了那些神秘莫测的卦师,别无他人!
秦枫听到“巫祝”这两个字,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心里忍不住一阵腹诽,
自己好歹是个相信科学、沐浴在现代教育下的大学生,
只是带了个系统外挂,
怎么到了老祖宗嘴里,直接就成跳大神的神棍了?
秦枫无奈地笑了笑,
刚准备张口给这位老前辈普及一下现代的“科学驯妖”知识,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警铃大作!
【叮!大师级天气感知技能疯狂预警!】
【警告:受高维气旋影响,一场罕见的极寒急雨即将在三分钟内倾盆而下!】
秦枫脸上的无奈与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没有任何废话,他直接无视了卫戍的震惊,
猛地转过身对这种人喊道:
“所有人立刻行动!”
“拿保温毯和防水布把重要物资裹死!快!”
“把所有能装水的铁锅、木碗、水壶全给我拿出来,敞开口子摆在地上!”
“马上要下暴雨了!”
指令快如闪电,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龙国小队的执行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冷月、王猛、叶飞等人对秦枫有着绝对的信任,甚至不需要去思考为什么。
众人瞬间暴起。
拉链剧烈拉动的声音、翻找保温毯的摩擦声响成一片。
短短一分钟不到,所有畏水物资被裹得严严实实,
卫戍却呆呆地站在原地,满脸错愕。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极北峡谷阴冷干旱,浓雾如铅块般死寂,气温低得能把吐出的唾沫瞬间冻成冰碴。
空气中连一丝一毫的水汽都感觉不到。
“后辈莫慌!”
卫戍皱着眉头,大步上前劝阻秦枫,
“此地极寒刺骨且不见云团,常年只有冰雪,怎么可能会天降甘霖?”
卫戍语气笃定,
两千年的死守,让他太清楚这里的恶劣气候了,
在滴水成冰的地方下雨,这简直违背了他对天地自然的所有认知。
“啪嗒。”
然而,卫戍的话音才刚刚落下,
一滴冰冷刺骨的水珠,精准无误地砸在了他的鼻尖上。
水花碎裂。
卫戍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眼瞬间瞪圆。
紧接着,头顶的浓雾仿猛地撕裂!
“哗啦啦——!”
一阵密集如战鼓的声响轰然爆开!
一场毫无征兆的倾盆大雨,犹如天河决堤一般,兜头浇下!
极夜的峡谷里,雨水如注,
砸在黑岩上溅起白色的水雾,
因为秦枫的极限预警,龙国小队的所有防水物资安然无恙。
而那些摆在地上的锅碗瓢盆,
正迅速蓄积着在这片荒野中极其珍贵的淡水。
冰冷的雨水顺着卫戍苍老的脸颊流下,打湿了他破烂的衣衫。
这位两千年前的铁血老兵,彻底呆若木鸡.....
他木讷地转过头,看着满地接水的容器,
再看看站在风雨中神色冷峻、仿佛早已看透天机的秦枫。
事实胜于雄辩!
卫戍眼中的震惊,瞬间转化为一股无法遏制的狂热与敬畏!
他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兽皮,
随后双手抱拳,对着秦枫深深一揖。
腰杆弯成了九十度!
“未卜先知,呼风唤雨!”
卫戍的声音都在剧烈发颤,
“你的本事,简直能和我当年军中那位神机妙算的‘卦尊’相提并论了!”
秦枫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托住卫戍的手臂,
虽然自己开着挂,
但被两千年前的护国先烈这么行礼,他也受不起,
‘最主要这玩意儿折寿啊!!!’
“前辈过誉了,不过是碰巧懂得一些观天象的皮毛,”
秦枫一边将他扶起,一边随口问道,
不知当年那位能让您如此推崇的‘卦尊’,名讳是什么?”
卫戍站在雨中,眉头紧紧皱起。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枯瘦的脑袋,陷入了极度艰难的沉思,
良久,卫戍沙哑着嗓音,缓缓开口,
“具体名字实在想不起来了,那段记忆太模糊了。”
卫戍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丝深深的敬畏。
“只记得那人极其神秘,常年披着黑袍,
手里总是盘着一块古老的龟甲,运筹帷幄,算无遗策!”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某个古老的音节。
“他似乎……是姓风……”
“风?”
这两个字一出,秦枫感觉头皮猛地一炸。
站在旁边的冷月、林艺涵、沈烈等人,也是浑身剧震,满脸骇然。
华夏姓氏千万,但“风”姓却绝对是最特殊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