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涵,小心点,这家伙疯得很!那怪力连地砖都能掀了!”
王猛皱着眉头,浑身肌肉紧绷,
双手死死扣住大盾,随时准备上前掩护,
林艺涵对他坚定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心里有数。
她缓缓蹲下身,无视了野人那充满极度威胁和暴戾的眼神,
轻轻地、试探性地,将自己白皙的手掌贴在了他滚烫且粗糙的额头上。
共情天赋,开启!
一瞬间,林艺涵的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轰——!”
一股庞杂、混乱、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绝望的信息洪流,
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涌入她的脑海!
那根本不是纯粹的暴虐与杀戮欲望!
而是一种……被囚禁了千百年,
在漫长岁月中眼睁睁看着自己从人变成鬼,却无能为力的无尽煎熬!
更有一种……执念!一种如同烧红的铁烙般,死死刻在灵魂最深处的执念——守护!
他在祈求一切毁灭!
他不惜一切代价,要砸断这条路,
阻止任何后来者踏进遗失之门!
“他……他好痛苦……”
林艺涵声音有一些嘶哑,
“秦枫哥,他不是想杀我们……他是在救我们……他想毁掉这条路,不让我们过去啊!”
这番话一出,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峡谷当中,让所有人都彻底沉默了,
再看向这个在地上拼命挣扎的野人时,众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戒备、惊骇,变成了此刻的复杂、
敬意与……深深的同情。
在蓝星所有的直播间里,成千上万条弹幕原本还在疯狂滚动,此刻却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几秒钟后,彻底爆发!
【卧槽……破防了兄弟们,他变成怪物了,脑子里想的居然还是保护后人?】
【这就是我华夏的先辈吗?宁愿自己烂在黑暗里,也要给后世子孙凿断通往地狱的路!】
【泪目!英雄!这是活生生的民族脊梁啊!】
这是一个被困在骇人怪物躯壳里的英雄灵魂。
“诶,秦枫!”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中,一旁的叶飞突然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红果子!海浪!我们能救他的,这他娘的绝对能救对吧?!
那个亚特兰蒂斯的家伙‘海浪’,不就是被你用那种带着异香的红果子从怪物变回人的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集中在了秦枫身上,
队伍里的人,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炽热的期盼与询问,
甚至连惊蛰,都呜咽了一声,凑到了秦枫腿边,
秦枫看着地上那双依旧在燃烧着痛苦火焰的眼睛,
作为队伍的核心,
他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他回头,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张旭,把果子拿来。”
“是!”
张旭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卸下自己的背包,
几乎是用抢的速度,
从最深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厚厚兽皮和湿泥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当他层层解开,那颗拳头大小、散发着妖异血红色光芒的果实,
终于暴露在极昼的空气中的瞬间——
一股浓郁到极致、狂暴到极点的甜腥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峡谷!
而原本还在疯狂挣扎、低吼不断,试图挣脱控制的野人,
在闻到这股气味的瞬间,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他的身体不再扭动,喉咙里的嘶吼也戛然而止,
那双原本空洞绝望的眼睛,此刻死死地、贪婪地盯着张旭手中的那颗红色果实。
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极度渴望的“嗬……嗬……”声,
那是刻在基因深处,对回归“人类”形态的无上渴望!
秦枫走上前,亲自从张旭手中接过果实。
他手腕一翻,那把削铁如泥的泰坦工兵铲瞬间切换成了精巧的匕首,
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切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果肉。
他看向冷月,
冷月眼神一凛,向前跨出一步,干脆利落地捏住了野人的下巴,
身为前任特战队长,她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
指节猛然发力,迫使其张开了满是狰狞獠牙的嘴,
秦枫屈指一弹。
那块承载着生命奇迹与华夏生机的红色果肉,
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嗖”地一声,准确无误地落入了野人的口中,直接滑入咽喉。
果肉入腹的瞬间,仿佛在这具枯寂的躯壳里点燃了一座沉寂千年的高维火山!
“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所能发出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猛地从野人喉咙深处像炸弹般爆发出来!
尖锐的声波化作实质的气流,
刺得众人的耳膜生疼,周围的浓雾甚至都被这声波震散了一圈!
他被王猛和沈烈死死按住的身体,开始如同触碰高压电般剧烈抽搐!
四肢以一种极其违背解剖学常理的诡异角度扭曲着,
仿佛体内的每一根骨头都在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寸寸打断,然后再被高温熔化、重新拼接!
更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他那身坚硬无比、连子弹都难以轻易穿透的黑紫色皮肤,开始“咔咔”寸寸开裂!
一道道透着炽热血光的缝隙在他身上疯狂蔓延开来,
紧接着,那些像烧焦树皮般的硬壳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
砸在黑岩台阶上,
“咔!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与重组声,如同爆竹般密集地从他体内传出,
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峡谷中,听得人头皮发麻。
全球十几亿观众盯着屏幕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过程,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与血腥的震撼,
队伍中的一些成员看得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哪怕腿肚子打颤,也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所有人都紧紧握住兵器,以秦枫为中心围成一个铁桶般的铁壁防御圈,
神情紧张而凝重地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为这个不知名的老祖宗做着最严密的警戒。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没人知道,这场跨越文明纪元的残酷蜕变的尽头,究竟是洗尽铅华获得新生,
还是在这无尽的痛苦中彻底灰飞烟灭,
终于,
那凄厉的惨叫声在到达一个峰值后,渐渐减弱了,
剧烈的抽搐也随之慢慢平息了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地上的黑紫色硬壳已经完全脱落,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焦臭味。
那个令人战栗的狂暴“野人”,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枯槁,瘦弱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的中年男人,
他身上挂着一些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破烂布条,
那些布条的纺织痕迹和样式极其古朴,
根本不属于现代世界史上的任何一种服饰,
虽然他虚弱不堪,面色惨白如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那高耸的眉骨与柔和的下颌线,
那是再标准不过的,华夏炎黄子孙的脸庞!
在数十道滚烫目光的注视下,男人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了几下,
随即,如同封印开启般,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仿佛经历了千百万年的沉睡,
最初是混沌不堪,是茫然失措,是野兽般本能的惊恐与警惕,
但很快,那层混沌被撕裂,野兽的疯狂如潮水般褪尽,
一丝属于人类的清明,
重新点亮了这双沉寂千年的眼眸。
他茫然地抬起自己的双手,定定地看着那双苍白、布满老茧,但完完全全属于“人”的手,
原本干涸的眼眶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浊泪,
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迹感。
然后,他剧烈地咳嗽了一声,
用双手撑着地面,缓缓抬起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目光慢慢扫过围在身边的秦枫、冷月、王猛、林艺涵……
扫过这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散发着朝气、属于同族的年轻面孔,
峡谷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穿过岩壁的呜咽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挺直了脊梁,宛如进行一场庄严的入列仪式,等待着、见证着这个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奇迹。
良久,良久。
男人的嘴唇极度干涩地翕动了几下,似乎因为太久太久没有作为“人”说话,早已忘记了该如何发声,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的所有力气,才从早已彻底僵化的喉咙里,
挤出了几个干涩、沙哑,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古老音节,
“……楼兰……亡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