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一个箭步冲到苗队长面前,单膝跪地,
两根粗壮的手指贴上苗队长的颈动脉,
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着!
“还有心跳,但快不行了!”
王猛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珠子却在洞穴暗处转了一圈,
他比谁都清楚,这地方绝对不能久待!
裂缝上方,冷月半个身子探进洞口,
将用绳子捆好的急救包往下放,
秦枫接住包裹,拆开的同时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六个人,
每个人嘴唇发紫,指甲发黑,
呼吸频率已经降到了每分钟三四次,
二氧化碳沉积区,越深处浓度越高,
这些人至少在缺氧环境下泡了二十分钟以上,
大脑缺氧超过六分钟就会产生不可逆的损伤,
没时间做任何精细操作了,
“别折腾了,”
秦枫把急救包往身后一背,声音在溶洞里回荡,
“这地方每多待一秒,他们的脑细胞就多死一批,急救包这会儿没什么用处了!”
他转头盯着王猛和叶飞,
“三十秒之内,六个人,全部弄上去,”
王猛正蹲在一个昏迷的年轻队员旁边检查伤势,听完这话愣了一下。
六个人?三十秒?
不是不行,但这洞壁长满了滑溜溜的苔藓,手一搭上去就直往下滑,
自己爬上去都费劲,
还要带着死沉死沉的大活人往上爬?
“看我的!”
秦枫已经半蹲下去,左手捞起一个队员的腰带,右手扣住另一个人的后领,
两条胳膊把两个成年男人像拎麻袋一样架在了肩上,
他的膝盖都没打颤,
自从吃够了守护者血肉,完成脱胎换骨后,
他们三个现在的体质,早就不能用地球人的常理来揣度了,
王猛也有样学样,二话不说,
左手抄起苗队长的腰,右臂往另一个队员腋下一插,
两个人像两个沙袋似的往肋下一夹,
叶飞动作最利索,
他直接把最后两个人叠在一块儿,双手各扣住一条腰带,往背上一甩。
三个人,六条人命。
秦枫最后一次扫视洞底,确认没有遗漏,
猛然一蹬地面——
脚下的石灰岩被踏出一个大坑!
他的身形沿着裂缝笔直窜起,背上扛着两个人,速度却快得不像话!
两条腿在岩壁上交替蹬踏,每一脚都踩出一串碎石渣!
王猛紧跟其后,夹着两个人往上冲的模样,与其说是攀岩,
不如说是一台推土机在竖直方向上开足了马力,
他的手指直接捅进岩壁的裂隙里当抓手用,根本不在乎,
叶飞垫后,
他比前两个人瘦一圈,但动作更灵巧,
双脚在两侧岩壁之间反复弹跳,利用身体的弹性将速度拉满,
十五秒。
二十秒。
秦枫的脑袋率先从裂缝口冒出来,冷月和沈烈几乎是同时伸手,
一把将他背上的两个昏迷者拽到了平地上,
紧接着是王猛。
他把人往洞口一推,沈烈和马爷拖住,他自己最后才翻身而出。
叶飞最后一个落地,刚站稳就单手撑膝弯下腰,
“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有惊无险!!”
二十七秒。
六个人,全部救出。
“过来搭手!”
冷月已经跪在地上,将苗队长平放仰卧,
扯开他胸口的破旧衣物,动作快到眼花,
她两根手指贴上苗队长的颈侧,脸色一变。
“脉搏快停了!”
秦枫三步跨到苗队长身前,右膝往地上一砸,
双手交叠,掌根对准胸骨中下段——
按下去!
不是急救培训里那种标准的三十毫米深度,
秦枫的力量经过多次强化,他刻意控制了十成力气中的九成,
但这一掌压下去,
苗队长整个胸腔还是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一截!
肋骨传出“咯嚓”的声响!
冷月的眼角抽了一下,没吭声。
她太清楚了,
如果不这么干,心脏根本跳不起来!
“一!二!三!四!五——”
秦枫按压的频率又快又稳,
每一次下压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动静,
王猛蹲在旁边,掰开苗队长的嘴巴检查呼吸道,
一小块黑色的淤泥被他用手指抠了出来,
叶飞则跪在另一侧,拿过冷月递来的水壶,
用湿布擦拭苗队长青紫的面部,保持气道畅通,
三十下。
没反应。
秦枫没有停,也没有加速,频率稳得像节拍器。
六十下。
苗队长的身体突然猛烈抽搐了一下!
秦枫双手瞬间撤离,侧过身子把苗队长的脑袋扳向一侧。
“咳——!呃咳咳咳——!”
一股暗紫色的粘液从苗队长嘴里喷了出来,
溅在地上的苔藓里,紧接着是剧烈的、整个人弓成虾米状的连续咳嗽。
活了。
冷月双肩卸下来的那个幅度,暴露了她刚才到底有多紧张。
其余几个中毒较浅的队员也在陆续苏醒,
干呕声和咳嗽声此起彼伏,
沈烈和马爷分头照看,
拍背的拍背,灌水的灌水。
秦枫拎起水壶,凑到苗队长面前,拔掉壶塞。
苗队长还在咳,整张脸涨成猪肝色,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他费了好大劲才止住痉挛,那双眼睛在火光里缓慢地聚焦——
先看到了秦枫的脸。
然后是秦枫身后的王猛、叶飞、冷月。
再然后,
是头顶那一小片灰蓝色的天。
新鲜空气灌入肺叶的感觉,从未像此刻这般让人贪恋。
苗队长张了张嘴,嘴唇裂开了好几道血口子。
他不是怕死的人。
从戈壁滩上白手起家,再到冰川里九死一生,苗明远这辈子从坟头爬出来不下三回。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自己作死没什么,可他带下去的那五个兄弟——
苗队长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鼻腔里蹿上来一股酸涩。
他偏过头,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透了。
那三个字从牙关后面挤出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
沉默在丛林里弥漫开来,
王猛蹲在旁边,伸手在苗队长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没说话。
叶飞扭过头,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秦枫看着这个在荒野中永远笑呵呵的硬汉,
看着他眼眶里打转却死活不肯滚下来的眼泪。
他没有开口安慰。
只是把水壶送到了苗队长的嘴边。
“先喝水。”
苗队长接过水壶的手在抖。
他喝了一口,被呛得又咳了几声,稳住气之后狠狠灌了三大口。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秦枫拧回壶盖,将水壶递给旁边正大口喘气的年轻队员。
“下面那个东西怎么处理……”
苗队长缓了一口气,抬手指向裂缝口,五指还在发颤,
“那东西速度太快了,力气大得邪乎,我们连它的影子都没追上就……”
“不急。”
秦枫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他冲天上打了一声呼哨,尖利的声波穿透树冠,惊起一群不知名的鸟类。
同时,两道灰白色的流影从林间射下来。
追风和逐月。
两只雪隼在秦枫肩头各站了一只,钩喙和利爪泛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