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粤一怔,连一旁的大总也脱口而出,声音发紧。
这截获……是指哪一级?
“谢司令!”
“难道是关东三省本部的司令部?”
“可六十万关东军都已入关,眼下关东那片,怕只剩关东空军了!”白从喜眉心拧成疙瘩。
“关东空军?”
“白司令,你是说——梅津已经开始调空军建制入关?”薛粤瞳孔骤缩。
话音未落——
三人脸色齐齐一沉,像被冰水浇透。
梅津调空军南下,早就是明摆着的事,可真等到电文落地,仍叫人后颈发凉。
“继续念。”谢清元颔首,斩钉截铁。
“是!总司令!”
“孙团长已破译电文——”
“关东空军已完成集结,十分钟后起飞,两小时内必抵北市!”
“执行空中火力支援!”段鹏字字清晰。
“两小时?”
“就能飞到北市?”
“段鹏!有没有摸清飞机架数?”大总急问。
若是真的,现在就得动手撤!必须抢在敌机临空前,把主力全撤进城里。
晚一步,全盘皆输!
“大总!估算约二百四十架!”
“这是关东空军最后的家底了!”段鹏略一思忖,答得干脆。
“二百四十架?”
“操!”
大总一拳砸在青砖墙上,震得碎屑簌簌落下,满面怒火。
“谢司令!”
“两小时听着宽裕,可敌机一起飞,实际压根用不了这么久——必须立刻撤!”
“全军退守北市城区,才是上策!”薛粤咬着牙,不甘却清醒。
这是千载难逢的歼敌良机,关东军已被死死摁在地上!
可这块肥肉,他们只撕下了一小口。
大头全被新三方面军吞了,第一集团军打掉的鬼子,还不到千人。
“报告!”
“总司令!”
“前沿观察哨急电!”
“关东军全线压上!装甲集群大规模出动,正沿老王庄方向猛扑北市!”
“周司令、杨司令麾下装甲部队已迎头对撞!”
“但小鬼子疯了似的往前填,压根不管伤亡!”
又一名通讯员气喘吁吁冲上城楼,话还没说完,汗珠已顺着下巴滴落。
“谢清元!”
“梅津这是要把我们几十万人,一口吞进北市这个铁锅里啊!”大总面色铁青。
先全面突击!
一旦让他们突破老王庄,直插北市腹地——那就真成瓮中之鳖了!
“狗娘养的!”
“想一口吞掉我二十几万弟兄?”
“也不怕撑破肚皮!”薛粤牙关紧咬,声音阴冷。
“其实各位……”
谢清元刚启唇——
轰!
轰轰!
远处战场猛然爆开一片刺耳轰鸣,炮火已烧至白热!
紧接着,一辆接一辆钢铁巨兽轰隆驶来,排成黑压压一线,堵满整个视野——
足足五百多辆!
城楼上所有人,瞬间面无人色。
……
“谢司令!”
“这么干,根本扛不住!”
“两边兵力悬殊太大!”
“更糟的是,小鬼子彻底失了理智!”
城门楼上,薛粤攥紧拳头,额角青筋直跳……
视野尽头——
五百多辆坦克一涌而入,老王庄防线顿时摇摇欲坠。新三方面军虽握有精锐装甲力量,单兵战力远超曰军,可数量上差着好几倍,再硬的牙口也啃不动这堵铁墙。
再加上鬼子不要命地猛冲硬撞,整条战线早已血肉横飞,尸堆如山,活脱脱一座人间炼狱。
他们连战术都不要了,直接碾着尸体往前压!
就一个念头:撕开老王庄!
“薛司令!”
“小鬼子狗急跳墙,不正是咱们盼的么?”
谢清元嘴角微扬,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面:“要是不逼梅津亮出最后家底,后头的仗才真叫难啃。”
话音刚落,四周一片茫然。
众人面面相觑,眉头拧成了疙瘩。
嗡——!
嗡嗡嗡——!
震耳欲聋的引擎嘶吼由远及近,震得脚底发麻,硬生生把所有人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司……司令!”
“是……是飞机!”
“鬼子的飞机!”
“关东军的空军来了!”
薛粤身旁的副官嗓音发颤,手心全是汗。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天边密密麻麻,全是移动的小黑点!
眨眼工夫,那些黑点越变越大、越变越清,机翼轮廓、涂装标志,全都看得分明!
黑压压一大片,直扑战场!
几乎同一刻,山脚下鬼子阵地上爆发出一阵阵狂呼乱吼。
所有人脸色唰地惨白如纸!
可就在大伙儿下意识绷紧身子、喉头发干之际——
轰!!!
一声巨响炸开,震得城墙簌簌掉灰。
所有人猛地一僵,眼珠子差点瞪出眶!
尤其是薛粤,本能地揉了又揉眼睛,不敢信。
“诸……诸位!”
“鬼子这是打懵了吧?”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视线所及——
爆炸中心腾起三股浓烟,三辆坦克歪斜着瘫在火光里。
可那烧焦的炮塔、残破的履带、扭曲的车体……
全是小鬼子自己的坦克!
紧接着,仿佛专为印证他这话,上百架战机贴着北市城墙呼啸而过,转瞬便压到老王庄上空。
炸弹如雨倾泻,整片战场瞬间被火光吞没。
大批曰军坦克根本来不及调头,就被掀翻、撕裂、焚毁。
滚烫气浪裹着钢铁碎片横扫一切,连舱内鬼子的惨叫都来不及出口,人已化作焦炭。
全场再次哑然。
一次误炸还能说运气差,可这满天铁鸟精准犁地、专挑鬼子装甲集群下手——
这不是失误,是单方面绞杀!
众人齐刷刷扭头,目光钉死在中央的谢清元身上,眼神里全是质问:不说清楚,今天谁也别想走!
“谢……谢司令!”
“这真是新三军自己的空军部队?”
谢清元刚一点头,整个城楼霎时静得能听见心跳。
还是薛粤先开口,打破了死寂。
可他嘴角抽动,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空军啊!
这早不是地面拼刺刀的事了!
整个华夏,压根没成建制的空军!
唯一沾过边的,也就当年东北军那支昙花一现的航空队。
可入关之后,散得比雪见太阳还快。
若真有像样的空军撑腰,何至于被鬼子飞机天天压着打?
可眼下……
“谢清元!”
“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连大总也摇头苦笑,语气里满是无奈。
本以为摸透了这小子的底,现在才发现,自己连边都没沾上。
他简直像口深井,掏一铲出一把新家伙,再掏一铲又是一把。
刚才战机掠顶那会儿,大总下意识就要卧倒——
结果炸声没响在头顶,全落在鬼子头上!
至此,老王庄之围,解了。
几轮饱和轰炸下来,梅津手里的王牌装甲部队,折损过半。
五百多辆坦克,只剩一百来辆狼狈逃窜。
更别说头顶还悬着这支铁翼利剑——
往后只要露个影、冒个烟,下一秒就是灭顶之灾。
“大总!”
“这才刚开头呢!”
谢清元正要开口,李云龙已大步上前,朗声一笑。
第二集团军刚抵达北市,与新三方面军主力、第三集团军完成合编,立马赶过来拜见总司令。
巧得很,正撞上这场天降雷霆。
“李云龙!”
“你这话什么意思?”
“给老子掰扯明白!”
大总霍然转身,目光如刀。
两道凌厉视线也同时扫来——
薛粤、白从喜,一左一右,盯得人脊背发凉。
“大总!”
“关东军的空军,早就没了。”
“准确说,从梅津抽兵入关那天起,天上那几片云,就不归他管了。”
李云龙慢悠悠磕了磕烟斗。
“不归他管了?”
“你小子想好了再说!”
大总眼皮一抬,瞥了他一眼。
这人当了司令,说话还是莽撞。
若只有自家人在,随他放炮;可如今场子里,还有薛粤、白从喜两位外人。
虽说眼下关系尚可,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大总!”
“梅津硬闯山海关,纯属自掘坟墓!”
“你可知道新三方面军下辖六个集团军,真正跨过长城的,才五个!”
“第六集团……”李云龙眼里闪着光,嗓音刚拔高半寸——
忽地一滞。
他脊背本能一绷,仰头望去,正撞上总司令那张冷峻如铁的脸。
话音戛然而止。
“报告!”
“总司令!”
“楚司令急电!”
话音未落,段鹏已大步闯入,声音劈开凝滞的空气。
“讲!”
谢清元微微颔首,语气沉稳。
“总司令!”
“楚司令部已全盘收网!”
“关东三省三十五处机场,尽数摧毁,无一漏网!”
“缴获战机悉数移交,经紧急整训,徐志清已亲率一支空军飞行大队,直扑北市前线!”
“其余部队也已完成编组、补给与协同演练——”
“此刻,全部梯队正全速向北市战场压进!”段鹏一口气吐完,胸膛起伏未定。
第六集团军虽尚未授旗,但八师奉命破敌于腹地,战功既成,番号自然落地;称楚师长为“楚司令”,早是全军心照不宣的事。
“三十五座机场?”
“空军大队?”
“直插北市?”
段鹏语速如枪,字字砸在人耳膜上。
一道道消息,像烧红的铁块,烫得众人喉头发紧。
“谢清元!”
“你刚才说‘不用急’,原来暗中攥着一支利刃,早把梅津的空中筋骨全给斩断了!”
“还顺手端了他全部的航空基地?”
大总深深吸气,脸上震愕再也藏不住。
“大总!”
“什么叫‘密谋’?”
“哈哈!”
“梅津心太急,越急越露马脚!”
“不过我确实在战前就放了话——关东军一旦离境,其空军建制,便不再归其节制!”
谢清元目光微沉,意有所指。
“谢……谢司令!”
“梅津又不糊涂,他怎敢把老巢全亮出来?”薛粤皱眉,满面狐疑。
“很简单。”
“在他眼里,新三方面军主力早已倾巢入关,奉天周边,早已空空如也!”
“再者,他太自负——三十五座机场,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偏信自己能控得住!”
“谢司令!”
“那就只剩一条路——”
“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三十五处同步开火,一个不留!”薛粤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嗯。”
谢清元低应一声,点头如铁锤落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