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暗暗点头,看来自己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
惠妃确实不是自己喝药把自己喝死的,而是被人做了手脚,让原本可以安全堕胎的药变成了催命的毒药。
但惠妃没死,在棺材里待了七天,然后醒了过来。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毅现在还没有完全想明白。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孙福跟这件事情脱不开关系,说不定真就是南宫敏分析的那样,想两头讨好。
不过这些事情现在不能急着跟惠妃说,她才从鬼门关上爬回来,身子那么虚,还是别给她添负担了。
“行了,这些事我心里有数。”林毅站起来,“赵淑妤那边我会处理的,你不用操心。”
惠妃抬头看他:“你打算怎么做?”
“现在还不是时候。”林毅走到门边,把门推开一条缝,对外面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又关上门,转过身来,“赵淑妤在后宫经营了二十多年,根子扎得很深,不能急。急了容易打草惊蛇。”
惠妃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也是宫里出来的人,知道什么叫审时度势。
很快门再次被推开,进来四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婆子,身材微胖,脸圆圆的,穿着一身靛蓝色粗布褂子,走路稳稳当当,一看就是干惯了活的老手。
后面跟着两个小丫鬟,十五六岁的年纪,低着头,手里各端着一个托盘。
最后面是一个年轻小厮,瘦高个子。
林毅指了指这四个人,对惠妃说:“这几个是指派给你的。这位是张妈,在王府干了十二年,原来是东跨院管事,做事细致,嘴也严。以后你这边的吃穿用度,都归她管。”
张妈上前两步,弯腰行了个礼:“给娘娘请安。”
惠妃刚想说不用叫娘娘,林毅已经接着往下说了。
“这两个丫头手脚都麻利,别看她们岁数小,但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什么的也都会干。陈三,跑腿的,北苑出去买东西、传消息什么就由他来办。”
陈三和两个丫头弯了弯腰:“小的(奴婢)给娘娘请安。”
惠妃看着这四个人,嘴唇动了动。
林毅把话说在前头:“张妈是府里老人,丫头和小厮也是在王府出生长大的,信得过。我已经交代过了,你的事情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在他们眼里,你就是本王从外面请来的一位姑娘,养病的。”
惠妃心里一热,点了点头。
林毅想得很周全。
不告诉他们自己的真实身份,这样即便有人走漏了风声,传出去的也只是“王爷在北苑养了个女人”,不会跟惠妃扯上关系。
于是乎,她眼眶又红了:“多谢……多谢你了。”
林毅没接这个话,转头看了看桌上摆着的热粥和小菜:“先吃点东西,你一路上没怎么吃吧?”
“吃了一点干饼子。”
“干饼子能顶什么用?”林毅皱了皱眉,“张妈,去熬一碗米粥,放几颗红枣枸杞进去,再切一盘瘦肉来,别太油腻了。”
“哎。”张妈应了一声,带着两个丫鬟出去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惠妃正襟危坐,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头不自觉地绞着裙角,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说接下来的事情,但又觉得不说不行。
“林毅。”
“嗯?”
“我有个请求。”
“说。”
“上次我来王府慰问的时候,有一个丫鬟给我梳过妆,手很巧,比我身边的宫女都强。当时我跟她说,如果我还能再见到她,就让她来伺候我。”
林毅想了想:“你说的是茜茜?”
“对,她说她叫茜茜。”
林毅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林安:“老安,茜茜现在在哪呢?”
林安说:“她是颜姑姑的徒弟,一直在后院做事,是淑影管着的那批人里的。”
林毅看向旁边的疏影。
她今天也来北苑帮忙了。
“疏影,你去把茜茜叫过来。”
“是。”疏影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惠妃看着疏影的背影,问了一句:“她是?”
“疏影,府里管丫鬟的。”林毅简短回答。
惠妃没再多问。
林毅转头又对林安交代几句:“北苑这边加两个暗哨,白天晚上都不能断人。院门从里面闩上,外人一律不许进,娘娘的吃穿用度走你那边的账,不走大厨房的明账。”
“是。”
“还有,王妃那边——”
“老奴明白。”林安接话,“王妃那边已经知道了,今天这些事情也都是王妃亲自安排的。”
林毅点了点头。
惠妃不知道这些内幕,只是隐隐觉得林毅这些安排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没死?”
林毅看了她一眼:“是强子回来报的信。”
“在那之前呢?”
“在那之前,我以为你死了。”
惠妃沉默了,也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按理说,如果林毅早就知道她没死,就不会安排那些陪葬品和排场了。但如果他真的以为她死了,那他在大雨天里站了一个时辰看着棺材出城,又是为了什么呢?
惠妃觉得自己真想不明白这个男人。
“别想了,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先把身子养好。”
“可是我肚子里——”
“大夫马上就来,是一直在给王妃看诊的那个大夫,姓李,医术不错,人也靠得住。”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张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进来,后面的小丫鬟端着一碟子切好的瘦肉和几块腌萝卜。
“娘娘,粥好了。”
“先吃饭吧,大夫一会儿就到。”林毅说完往门口走。
惠妃在后面叫了一声:“林毅!”
林毅停住脚步,没回头。
“谢谢你。”
林毅沉默了一下,说道:“不必,你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么……
惠妃不明白,自己好像对林毅很重要似的。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总之现在的生活要比以前好一百倍。
惠妃嘴角挂着淡笑,开始喝粥吃肉。
吃的很慢,好像刻意品味那般,边吃边打量屋子里的摆设。
虽然是临时收拾出来的,但该有的东西都有。
炕上铺着新的被褥,桌上还摆着一盏铜油灯和几样干果点心。
窗户纸是新糊的,透着淡淡的光。
比起永寿宫那些年的金碧辉煌,这间屋子则简陋得多。
但惠妃没有任何嫌弃的意思。
住了二十年的皇宫又怎么样?还差点要了她的命。
与之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说话声。
张妈推开门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禀报:“娘娘,大夫来了。”
“请进来吧。”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五十出头的老头。
头发花白,胡子修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灰色长衫,背着棕色药箱,走路慢悠悠的。
这就是李大夫。
此人在京城行医三十多年,专攻妇科。
以前是太医院的人,后来因为跟上头的人不对付,被排挤出来,自己开了个小医馆。
再后来南宫敏怀孕,林毅亲自把他请进王府,给王妃做保胎大夫。
这人医术是真的好,而且嘴也严。
李大夫进屋后,先看了看惠妃,然后弯腰行礼:“老朽李景堂,奉王爷之命来给夫人诊脉。”
惠妃注意到他叫自己“夫人”,而不是“娘娘”。
看来林毅特地交代过。
“不必客气,劳烦大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