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战队出动了,他们端着枪,在战壕里巡逻,看到有人拿着传单,上去就抢。
枪声在阵地上响起,不是打敌人,是打自己人。
一个被枪毙的士兵,倒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张传单。
血把纸浸透了,可那行字还在“你的家人,在等你们回来。”
周围的士兵们看着那具尸体,没有人说话。
第三天,传单还在飘。
飞机每天来,每天撒,每天都有新的传单落下来。
盖恩诺夫的士兵们,已经不在乎督战队了。
一个叫张胜的汉人士兵,蹲在战壕里,手里攥着一张传单。
他不认字,可他背下了传单上的每一个字。旁边的人问他:“你背这个干什么?”
“我要记住。”张德胜说,“记住里长说了什么。”
“记住了又能怎么样?”
张德胜站起来,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巡逻的督战队。
他们端着枪,眼睛像鹰一样,盯着每一个人。
“记住了,就知道该打谁。”
当天夜里,张德胜带着十几个人,摸到了督战队的帐篷外。
他们用刺刀挑开帐篷的门帘,冲了进去。督战队员们正在睡觉,有的还在打呼噜。
张德胜一刀捅死了督战队长,其他人也动了手。不到五分钟,十二个督战队员,全部被干掉。
消息传开了,夜之间,整个防线上发生了十几起类似的事件。督战队被自己人杀了,尸体被扔出战壕。
天亮的时候,一个声音在战壕里响起来了。
“我们是里长的兵!”
不是一个人喊的,是几百个人、几千个人一起喊的。
“我们是里长的兵!”
“我们不跟里长打!”
“我们要跟里长走!”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是海啸,像是山崩,像是天塌下来。
盖恩诺夫站在钟楼上,听到了那些喊声,他的脸煞白,手在发抖。
“怎么回事?督战队呢?”
没有人回答。
他拿起望远镜,看着前线的阵地。
他看到自己的士兵们从战壕里爬出来,把枪扔在地上,把帽子摘下来,把手举过头顶。
他们成群结队地走向东边,里长的方向。
“叛徒!叛徒!”盖恩诺夫咆哮着,可他的声音被那些喊声淹没了。
一个军官冲上来:“将军,我们撤吧!再不撤,就走不了了!”
盖恩诺夫瞪着那个军官:“撤?撤到哪里去?”
“撤回开垦州!伊万诺夫将军还在那里!我们还有兵力!”
盖恩诺夫犹豫了片刻,他看到前线的士兵们还在往外跑,像是决堤的洪水,挡都挡不住,他咬了咬牙,转身走下钟楼。
“撤。”
罗素站在一个高地上,用望远镜看着启蒙会的阵地。
他看到那些士兵从战壕里爬出来,扔掉枪,朝着自己这边走来。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像是潮水。
“将军,他们来了。”参谋的声音有些发抖。
罗素放下望远镜:“不要开枪让他们过来。”
“将军,我是来跟里长的,里长在哪?我要见里长。”
罗素把他扶起来:“里长在后面,你先去登记。登记完了,有人带你去。”
像他一样的人,成千上万。
他们排着队,走过民权中枢士兵的防线,走向后方。
“红袍天下,农民当家。镰刀麦穗,红旗飘扬。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流血,不怕牺牲。跟着里长,打天下……”
歌声在平原上飘荡,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盖恩诺夫的指挥部已经空了。
军官们跑了大半,剩下的也在收拾东西。参谋抱着一摞文件,踉踉跄跄地跑出来,差点摔倒了。
“将军,里长的传单上说,放下枪就可以回家。我们要不要……”
盖恩诺夫瞪着他:“你想投降?”
参谋低下头:“不是投降,是……是回家。”
盖恩诺夫一拳砸在桌上:“谁都不许投降!谁投降,我杀谁全家!”
没有人敢再说话,可盖恩诺夫知道,他们已经不怕他了他们怕的是里长。
他钻进一辆汽车,对司机说:“开车。”
汽车开动了。
身后,克柳切夫斯克的城墙上,蓝底火炬旗被扯了下来,扔在地上。
有人踩了上去,有人吐了口唾沫。
盖恩诺夫看到了,可他不敢停车。
他怕自己也会被踩在脚下。
天亮的时候,克柳切夫斯克城头升起了一面红旗。
不是民权中枢的旗,是启蒙会反正士兵自己缝的旗。
红底,中间用白布缝了五个字——“为里长而战”。
罗素骑着马,慢慢地走进城里。街道两旁,站满了人。
罗素走到城中心的广场上,下了马。
他站在一棵老橡树下,面对着所有人。
“里长还在后面。他老了,走不快。可他来了。他上岸了,他在路上。他会来克柳切夫斯克,会来看你们。”
广场上,有人哭了。
“里长真的来了?”
“来了他说了,他在,红袍就在。红袍在,你们就不用跪。”
没有人再说话只有风在吹,旗在飘,心在跳。
魏昶君没到克柳切夫斯克。
他停在二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子里,走不动了。
李满囤安排他住在一户农家的土炕上,炕烧得很热,屋里暖烘烘的。
“里长,克柳切夫斯克拿下了。盖恩诺夫跑了。十七万人,反正的有十二万。剩下的跑了,散了,没了。”
魏昶君躺在炕上,闭着眼睛。
“传单呢?”
“传单发完了。一百万份,全部撒下去了。”
“效果呢?”
“效果很好,那些士兵看到了传单,就知道了自己该站在哪边。”
魏昶君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传单上的字,是写给他们的,可也是写给我们自己的。我们为什么而战?不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占地,不是为了当王。是为了让那些种地的、做工的、当兵的,都能站着活。”
他顿了顿。
“满囤,把电台打开,我要再讲一次话。”